披萨蛋糕

stucky,可逆不可拆!!!!

么么哒,我真的好紧张又兴奋耶

好可爱🎀

等喋爱不完:

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

蜘蛛

好可爱🎀

小猫钓鱼:

蜘蛛


 


Chris怕蜘蛛,这在《美队·内战》剧组不是什么秘密,任何一群人在一起生活几个月,基本上所有丑事都大白于天下。


事情的发生是有一次Chris穿制服的时候。他的手伸进袖子里,立刻拿了出来,在空中乱挥。


“天哪!我的天哪!”他喊着,大惊失色,猛甩胳膊。


所有人都被他惊动了,助理尴尬地搓手,服装师捂着嘴巴:“噢!噢!”摄像往这边看,Mackie老远地从另一个更衣室探头:“嘿,哥们儿!这会儿跳舞太早啦!”


Sebastian正被伺候着穿铁臂,带着满满一胳膊润滑剂跑过来,“怎么了?”他问。


“有蜘蛛!”这会儿Chris已经把制服解开了一大半,在身上到处乱抓,“它跑了!我不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哦,天哪!”


服装师挥着拳头,一脸紧张地配合他抓狂。Mackie在远处哈哈大笑,助理伸出手又缩回去——Chris的胳膊抡得他不敢招架。


Sebastian勇敢地迎上去,说:“Chris,别动!”


Chris果然不动了,Sebastian凑近他的脑袋检查。


他检查得挺仔细,眼睛眯起来,半张着嘴。


Chris盯着他的舌头,不由自主屛住了呼吸。


Sebastian晃动脑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耳朵和头发,然后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说:“头上没有。”


Chris长长地出了口气。


Sebastian接着检查他的脖子、胸、腹,然后拎起他的袖子,先看左边,再看右边,又绕到背后,掀起他的背心寻找逃亡中的蜘蛛。


Chris的皮肤白得晃眼,Sebastian眼尖看见一个黑点,迅速伸手捺住,结果只是一颗痣。


于是继续找。


Chris绷紧了肌肉,缓慢地吸气。


助理跟着凑过来看,呼吸喷到Chris背上。Chris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背上像有几十只蜘蛛在爬。


这时候他感到Sebastian的手在他背上轻快地拂了一下。


“找到了。”Sebastian说,把手伸过来,指尖捏着一只灰色的小蜘蛛,还在蹬腿。


服装师过来道歉,并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面容诚恳,Chris没法对她发脾气,虽然他一眼看出来她肚子里快笑死了。


Mackie拖着小翅膀来参观现场:“哇哦,Sebastian,你弄了Chris一身的润滑剂!”


所有人齐齐向他翻了个白眼,只有帮Sebastian穿铁臂的服装助理欣赏他的笑话:“可不是!”一脸痛心。”


 


蜘蛛事件一再发酵,后来所有人都知道了,Tom·Holland进组的时候被普及这个故事,笑得特别猖狂,有事没事喜欢在Chris面前晃,手腕一伸一伸做吐丝状。


Mackie一看见他就喊:“Sebastian!快来!”


Sebastian跑过来连拖带拽地把小Tom弄走,警告他:“不许再来!否则我喷杀虫剂了!”


Tom根本不怕他,还笑:“他们说你连苍蝇都不杀。”


Sebastian冷笑,抓住他手肘上的麻筋,手指一错,小Tom凄厉地哭着走了。


Mackie笑得拍大腿,Chris纳闷地问:“谁教他的?”


“RDJ啊!还有谁?”Mackie说,“上次他还发短信问他要不要学新的。”


“他们经常发短信?”Chris问。


“也许吧,”Mackie耸耸肩膀,又问:“你没跟他发过短信?”


“哦,我们聊FaceTime。”Chris说。


Mackie:“Yoyoyooo——”比了两个拇指。


 


Chris对蜘蛛是这样的:讨厌、讨厌、非常讨厌,但哪里有蜘蛛他一定第一个发现。


有一次他发现了地上一只爬得正欢的母蜘蛛,眼疾手快地拉开了Sebastian,Mackie紧跟在后面不知道,一脚踩上去,爆出一地小蜘蛛。


他惨叫一声跳开,大吼:“Sebastian!”


Chris紧紧抓住Sebastian的手腕,另一只手举在嘴边鼓励Mackie:“飞过来!飞过来!”


Sebastian给Chris抓得动弹不得,只好给予Mackie精神上的支持:“飞过来!飞过来!”


Mackie狠狠地冲他们比了两个中指。


 


Sebastian不怕蜘蛛,还挺喜欢,他中学的时候看《夏洛的网》,写过很长的读后感。


片场休息,Chris远远地看见Sebastian蹲在地上,穿着红T恤,背上背着道具书包,聚精会神地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和他蹲一起,“看什么呢?”


Sebastian指了指对面的灌木丛:“蜘蛛在结网。”


Chris看过去,差点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一只足有半个手掌大小的蜘蛛正趴在那里慢吞吞地吐丝,茸毛很长,八只脚褐彩斑斓。


他定了定神,说:“哇哦。”


Sebastian很专心地看,说:“很漂亮的网。”


Chris把脑袋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银白色的蜘蛛网经纬分明,里面是个收紧的螺旋,外面层层弧线连接扩散,疏密有致又整整齐齐,像是经过精心设计和严格计算。


“很漂亮。”Chris由衷地说,他讨厌死了蜘蛛,但不得不承认蜘蛛是昆虫界的艺术大师。


风把蜘蛛网吹得颤颤悠悠,把Sebastian的长头发也吹开了,蒙了Chris一脸。


Sebastian没注意到,还在笑,笑着说:“这不算什么,我还见过更漂亮的。


Chris被头发丝遮住了眼睛,脸上痒痒的,于是吹了口气,把它们丝丝缕缕地吹开,一口气吹到了Sebastian的耳朵根。


Sebastia脖子一缩,耳朵立刻红了,转头看着Chris,睁大眼睛,“抱歉。”他说,下意识地挠了一下耳根。


Chris伸手给他把头发捋到耳朵后面去,笑着说:“小事一桩,伙计。”


于是他们继续看蜘蛛网,兴致勃勃的。


 


Paul·Rudd路过,指着那边问Mackie,“他俩干啥呢?”Mackie正在替身的指导下压腿,擦着汗打量他:“大概在研究蚂蚁有几块腹肌。”


Paul嘘了他一声,自己溜达过去看。


Olsen在旁边抱着一桶冰激凌哼哼哧哧地啃,问Mackie:“蚂蚁有腹肌?”


“至少有六百块!”Mackie做个鬼脸,“要不他们怎么数到现在还没数清楚?”


Paul加入其中,蹲着的人从两个变成三个,等Olsen啃完冰激凌,连Mackie也跑过去了。Olsen从背后就看见美国队长、冬日战士、猎鹰和蚁人蹲成一排,四个脑袋挤在一起,毛茸茸的。


她袅袅婷婷地走过去,拍了一下Sebastian的肩膀:“看什么呢?”


Sebastian出其不意,给她拍得往前一冲,Chris眼疾手快地伸胳膊拦了一下,回头冲Olsen:“老天,你吃了多少冰激凌?”


Olsen纳闷这人怎么能眼观八方知道自己吃什么,Chris从制服的裤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嫌弃地挥手:“擦嘴擦嘴!”


Olsen擦干净嘴,不气馁地继续往里挤,Mackie给她让了个位儿,于是五个脑袋挤在一起。


Olsen看到蜘蛛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叫起来,“这是小提琴蜘蛛嘛!”


Paul大摇其头,“小提琴蜘蛛可没这么长的毛,而且也不应该在这里,”他引用女儿的生物作业,“小提琴蜘蛛有六对眼睛,生活在美国南部草原上。”


Mackie用一根小树枝去逗蜘蛛,笑嘻嘻的,“反正不是黑寡妇。”


众人切了一声,一致去看Sebastian,Sebastian不负众望,一本正经说:“这就是普通的褐蛛,学名叫加拉帕斯——”


他还没说完,蜘蛛被Mackie逗得怒不可遏,飞快地下网朝这边冲过来,众英雄齐齐后退,Sebastian和Chris蹲的时间最长,腿麻得跑不动,搀扶着在后面一拐一拐。


Mackie睚眦必报,手放在嘴边喊:“飞过来!飞过来!”


Sebastian果断说:“揍他!”


Chris捡了个瓶盖扔过去,正中胸口。


 


北京发布会上,Joe·Russo在回答问题,Chris眼尖地看见Sebastian裤子上有个移动的小点,他盯着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指,指尖快戳到Sebastian的大腿,提醒他:伙计,你腿上有个蜘蛛哎!


Sebastian低头看,啥也没看见。Joe说到谁会在美国队长隐退之后接盾,顿了一下,Sebastian收到暗示,赶忙拿起话筒回答问题。Chris的目光从他腿上移到他脸上,盯着不放。Sebastian感觉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又低头看。


Mackie和Joe也跟着往他腿上看。


Chris拿话筒说:“Sebastian要变蜘蛛侠了!他腿上有只红蜘蛛!”


哄堂大笑,主持人也笑了。Sebastian笑着说:“哦,Tom·Holland,你又来了!”说完他才发现那不是蜘蛛,是只蚂蚁,“哦,是这个小东西,是Paul·Rudd,蚁人。”他侧过脸对Chris说,把蚂蚁捻起来。


Chris盯着他的手指头,看着他把蚂蚁轻轻放在椅子扶手上,悄悄说:“它不会爬回去吧?”Sebastian也不能确定,于是他们盯着蚂蚁,观察它的动向。


Mackie在回答问题,Joe咳嗽了一声。


Chris和Sebastian觉得背后嗖嗖飞过好多冷箭,于是收回目光,坐好,一脸严肃地看着Mackie。


过了一会儿,Sebastian的目光不由自主又往扶手上看,这时候Mackie转向他,说:“我想我们三个合作得很愉快……”于是赶快又坐好,严肃地点头。


Chris接了几句话,手在身上抓来抓去,好像哪里长了毛或者爬了蚂蚁,眼神一阵一阵往扶手上瞟。


Sebastian憋住笑,装着不知道。


Chris实在忍不住,凑过来往地上指,“嘿,seb,它掉到地上去了,它不会爬过来吧?”


Sebastian往地上看,蚂蚁果然正往Chris那边爬,于是小声说:“别怕,它不咬人。”


Chris说:“可它会爬到耳朵里,你根本看不见它!”


Sebastian很想说“它爬不了那么高你别自己吓自己好吗”,可是感觉到Joe犀利的目光快把Chris的后脑勺盯穿了,就没敢说,只能用眼神示意“没事儿,我看着它哪!”


Mackie指着他们冲台下做了个手势,无声大笑,头点个不停。记者们捂住嘴。


Chris一脸严肃地说:“我相信你,伙计!”然后捋了捋袖子坐好。


Sebastian欣慰地转过头,Mackie冲他挤眉弄眼地笑个不停,用话筒挡住嘴偷偷说:“烦人精,是不是?”


Sebastian想替Chris辩护又无话可说,于是釜底抽薪:“是谁说我们三个合作得很愉快的,啊?”


Mackie花了全身力气才忍住不当场大笑出声。


 


 

小熊与Chris

好可爱的小熊🎀

小猫钓鱼:

小熊与Chris


 


警告:所有RPS都是OOC


 


电话铃响起来的时候Chris正在做梦,他梦到十六年那年的夏天、草地,还有浓烈的香味。谁这么香?他想,四处张望,期待见到一个漂亮姑娘。


然后一只小熊摇摇晃晃地向他走了过来,在蓝天下举起爪子,向他打了个招呼。


“嘿! Chris,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天啦,这熊会说话,Chris想,他还知道我叫Chris。


小熊毛茸茸的爪子捧着一罐蜂蜜,香味就是从那儿来的。


“Chris,你喜欢蜂蜜吗?”小熊说:“你要吃我的蜂蜜吗?”


16岁的Chris还不习惯接受陌生人——陌生熊的礼物,虽然那小熊长得圆滚滚的很可爱。


“对不起,我不喜欢蜂蜜。”他拒绝了。


小熊“哦”了一声,毛茸茸的爪子垂下来,圆滚滚的脑袋也垂下来,呆呆地站在草地上。


Chris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过,他想说“虽然我不喜欢蜂蜜,但我们可以做朋友”,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Chris接完电话,有点发愁怎么叫醒隔壁的Sebastian。


——别误会,他们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只是剧组几个关系不错的男人在Chris家里喝酒,Sebastian刚好喝得有点多而已。


刚才的电话给他们安排了一个临时的宣传活动,一个小时内就要出发,而他们七个小时前刚结束一波采访,三个小时前才睡下。


早知道就不喝酒了,Chris反思自己,这笔帐要算在Mackie身上,是这家伙提议的喝酒,偏偏今天的活动还没有他。


Chris走到隔壁客房。不久前他连拖带抱地把喝醉了的Sebastian弄到床上,累得一身汗,Mackie还无良地在客厅里哈哈大笑。


“Cap,你的体力不行啊!”


他腾不出精力反驳,喝醉了的Sebastian奇重无比,牢牢地挂在他身上,“Chris,Chris。”他嘟嘟囔囔地叫他的名字,眼睛迷迷蒙蒙的,笑得很甜。


Sebastian还搂着枕头在睡,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脸上,半张着嘴,打着轻微的小呼噜。


Chris看着手表。


五分钟后,他轻轻拍了一下Sebastian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嘿,Sebastian,醒醒,我们今天有活动,要去凤凰城。”


“嗯,凤凰城……”Sebastian软软地哼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很辛苦地眨着眼皮想要睁眼。


Chris看着他眼睛眨动的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停止了,手还撑着床单,是一个努力起床的姿势。


Chris嘴角扬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十五分钟后,穿戴整齐的Chris再次走进来。这次不用他叫,Sebastian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醒了,慌慌张张地爬起来。


“天哪,我怎么又睡着了?”他紧张地看着Chris,半长的头发毛茸茸地从两边垂下来,“你要走了吗?”


Chris不知为什么想起梦里那只小熊。


“还有四十分钟,我煎了蛋饼,洗手间是空的。”他言简意赅地说,又补充道:“Mackie回去了,你的经纪人知道你在这里,我们待会儿一起走。”


Sebastian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好的。”他说。


 


宿醉没药医,Sebastian忍着头疼洗漱完毕,正对着镜子对付乱糟糟的头发,Chris敲响了洗手间的门。


“时间提前了,我们还有十分钟。”Chris无奈地说。


五分钟后,Sebastian从洗手间出来,容光焕发。


Chris把一个杯子递给他,“来不及吃饭了,喝杯水再走。”打量了他一下,“帽子不错。”


Sebastian刚用冷水洗过的脸还有点红,下意识地说:“你的腰带也不错。”


他说完就后悔了,赶快把目光从Chris的腰上挪开,仰头大口喝水。


他喝到最后一口才发现这是蜂蜜水。


很甜。


“谢谢。”Sebastian舔了舔嘴唇说,又补充道:“还有早饭,还有帮我接电话——哦,还得谢谢你把我搬进来。”他其实不太清楚昨晚搬他的是谁,但肯定不是Mackie。有Chris在的时候Mackie都把这种事扔给他。他都能想象得出他的口气。


“嘿,Cap,你的Bucky需要你!”


“Teamcap!”Chris说,手指碰了碰帽檐,比了个敬礼。


Sebastian一下子笑了出来,Chris也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哈哈大笑,而是很低沉、很柔和的笑,边笑边看着他,Sebastian也看着他。


屋里没别人。


笑声渐歇,Chris拍了拍Sebastian的肩膀。


“走吧。”


于是他们就出发了。


 


飞机上,Sebastian用冷水洗出来的好气色很快就没了,眼睛又酸又涩,脑袋里像有个锤子。


助理给Sebastian带了他喜欢的小甜饼。


Chris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包饼干,摸来摸去的,就是不拆。


“不喜欢这个?”Sebastian问,嘴巴吃得动啊动的。


“我在怀念那些煎蛋,”Chris说,摇头叹气,一脸痛心,“你不知道,那些蛋剪得可棒了!”


Sebastian觉得愧疚,愧疚又加剧了头疼,他呲牙吸气,半忍耐半讨好地举起一块小甜饼。


“Chris,喜欢这个吗?”他问,舔了舔嘴唇。


Chris犹豫了一下,接过那块小甜饼,手碰到了Sebastian的手指。


Sebastian收回手,很自然地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闭起眼睛仰头,呻吟了一声——他头疼,而且醉意未消。


Chris不太吃得出来小甜饼的味道。


Sebastian喘了一阵,仿佛缓过劲儿来,继续吃。血糖低,头发晕,不吃不行。


“宣传期可不好熬,是吗?”Chris问。


“每次都这样。”Sebastian回答。Mackie提议去Chris家里喝酒的时候他就不该答应的,千金一刻的时间应该用来睡觉补眠,而不是跟你的哥儿们去胡闹。


“来吧Sebastian,你还没去过Chris家里呢!”


他心想这是什么理由,他没去过的地方多了。


然后Chris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他们就到Chris家里了。


Damn it!


 


助理举着手机过来,要拍一段给粉丝的视频。


Chris站起来走到Sebastian这边,手搭在椅背上,身体侧过来。


“嗨,粉丝们!”他说,然后转头看Sebastian,后者边吃边打了个招呼,“嗨!”


“Chris here!”Chris说,指了Sebastian一下,后者仰头看他,嘴巴鼓鼓囊囊的,“there!”


“我们要去一个地方,”Chris说,又看了Sebastian一眼,“不过去哪里不能告诉你们。只能说我们要去一个试映。”


Sebastian接话:“反正在美国。”


Chris看着他笑了一下,继续说:“是在美国,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三个小时,噢,也可能六个小时。”


Sebastian边吃边点头:“yeah!”


“但我们会在那儿的!准备好吧!”


“待会儿见!”


Sebastian冲镜头眨了下眼睛,因为头疼变得有点呲牙咧嘴。


助理录完看了一遍,冲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Chris走回去坐好,Sebastian还在吃,Chris拆开饼干,递给他一块。


Sebastian接过去,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然后又舔了一下手指,从指腹舔到指尖,动作很完整。


“挺好吃的。”他说。


“嗯。”Chris点头,看着他。


Sebastian把一大堆食物塞进胃里,然后靠在椅背上叹气,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拐了个弯儿从鼻子里出来,像一只打嗝的猫。


“我们还能睡半个钟头。”他懒洋洋地说,眼睛涩得睁不开,用余光瞄了一眼Chris。


“你先睡。”Chris说,他还在吃东西。


Sebastian闭上眼睛开始睡,宿醉的反胃被他用食物强力镇压着,但头疼他就管不了了。


他数着脑袋里的小锤子,一下、两下、三下……渐渐的手心里都是汗。


助理走过来,“Se…”


Chris做了个手势,“嘘。”和她走到另一边去说话。


Sebastian听到他们压低的声音,想说话但是眼睛睁不开,身体沉得像灌了铅,纳闷飞机怎么还能载得动他。


Chris走回来,把Sebastian的帽檐压低,遮住眼睛,然后挨着他坐下来,胳膊贴着他。


Sebastian闻到一阵熟悉的古龙水的味道,接着眼帘一暗,身体感觉到温暖和坚实的支撑。


Sebastian的脑袋忽然轻快起来,接着就睡着了。


飞机快到凤凰城的时候遇到气流,颠簸了两下,Sebastian的帽子从脑袋上掉下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抓到一只手。那只手温暖又干燥,抓住他汗津津的手捏了一下,然后把帽子给他扣回去。


“再睡五分钟。”


Sebastian听到Chris的声音,心里一松,又跌进黑暗的睡眠里去。


 


睡眠是对付宿醉的良药,下飞机后Sebastian感觉好多了,原地蹦了两下,又“啊”的叫了一声,吓了助理一大跳。


“Mr.Stan,你没事吧?”一个接待他们的影院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


“我很好,很好。”Sebastian冲他咧嘴一笑,握起拳头,领头走在前面。


助理在后面和Chris并行,两个人低声说话。


“酒还没全醒。”


“待会儿多注意一点。”


他们在影院旁边的工作间等待入场,助理又举起相机。Sebastian双手插进口袋,对着镜头摆出一个酷酷的pose,Chris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盯着他。镜头转过来,Chris对着镜头挥手。


“我们到了,伙计们。”


镜头拍不到的地方,Sebastian对着空气左一拳右一拳,用口型说:待会儿等着嗨翻天吧!美国队长和冬日战士来了!哦也!


Chris用余光看着他蹦蹦跳跳,满脸跑眉毛,有点无奈。


工作人员来带领他们入场,Sebastian还是一马当先。助理要给他看一下手机上的发言内容,被他视而不见地走了过去,只好回头看着Chris。


Chris冲她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示意“没事儿,我会看着他的。”


Chris走在Sebastian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挡住了人们的视线,


过道里,Sebastian听见工作人员的声音“……让我们欢迎美国队长Chris·Evans——和冬日战士——”


Sebastian听见“美国队长”这几个字,像按了开关一样,双手握拳,“嗷”地大吼起来。工作人员纷纷看他,手机闪光此起彼伏,


Sebastian吼完转头看着Chris,脚步慢下来,在等他。


Chris整理了一下衣服,凑过去冲他微笑,然后在剧场昏暗的灯光看见Sebastian脸红红的,眼睛发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为美国队长欢呼!”他说,露出一个热切的笑,眼睛周围都是笑纹,一口白牙亮闪闪的。


Chris冲剧场里挥手,低声说:“也为冬日战士。”


Sebastian笑得更开心了,踮着脚尖,跃跃欲试地想要蹦一下,“也为冬日战士!”


Chris心说不妙,但是来不及了,他眼睁睁看着Sebastian转身冲观众握拳,仰天抬头,又是嗷的一嗓子吼出去。


一个工作人员疑惑地看了一眼Chris,Chris冲他笑笑,手放在嘴边,也吼了一声。


观众们给这吼叫声带领着,兴奋地欢呼着美国队长和冬日战士的名字,纷纷从座位上探起来拍照。


Sebastian站在那里笑,直到Chris叫他,“Sebastian,过来这边!”才几步跨过去。


Chris看着他走到位置上,站好了,然后拿过话筒,“大家好……”转过头看着Sebastian,胳膊肘晃了一下,后者完全没领会到暗示,还站在那里傻笑。


Chris装作给他递话筒,左手垂下去,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大腿,Sebastian反应过来,连忙举起话筒。Chris安抚地拍了一下他的腰。


“我们来这儿是想确认你们知道站哪一队才是正确的!”Sebastian比了个手势,又摸摸帽檐,转头看着Chris笑了一下,无辜又信赖,一脸“我说完了,接下来看你了”的表情。


Chris只好接过他的话头:“我知道你们都是真正的粉丝……”边说边用余光扫着Sebastian,Sebastian一直在笑,不时看他,一只手插进裤袋里,摇摇摆摆的。


剧场里声音很大,但Chris仍能听见Sebastian的笑声。那是混合着笑与喘息的慵懒低沉的共鸣颤音,很好听——也许不止好听而已,和这个嘈杂混乱的环境完全不相配。


他猜Sebastian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果不其然,他余光瞟见Sebastian的手不安分地到处摸,摸大腿,拽衣角,有两次甚至还摸到了裤裆,他赶紧结束,“接下来好好享受电影吧!”


他们和粉丝挥手告别,然后接受了影院简短的采访。


没有那么多人,Sebastian的话多了起来,连比带划,Chris看着他笑。


Sebastian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活动结束,门口还聚集着不少粉丝,Chris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Sebastian给两个粉丝签了名,然后举起右手比了个敬礼的姿势,这时候他的左手手腕忽然被攥住扯了一下,身不由己地往后退了一步。


Chris站在他前面,手里拿着一个高尔夫球,笑着和一个粉丝说话。


这是一个胖胖的黑人姑娘,她的伙伴抛来一个高尔夫球,她没接住,眼睁睁看着球向Sebastian的脑门飞去,她还没叫出来,球就被Chris一伸手抓住了。


Chris笑着给她签了名,然后把球递给Sebastian。


“限量版。”他笑着说。


助理和保安在维持秩序,粉丝们热情地呼喊着,姑娘眼巴巴地瞅着这边。


Sebastian捏了一下球,在Chris·Evans旁边很认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回去的飞机上Chris睡着了,Sebastian坐在对面,捧着朗姆可乐,一小口一小口地吸。


Chris睡觉的样子Sebastian看过很多次——别误会,他们一起拍过三部电影,片场里随便找个地方打盹很常见,Sebastian手机里有一打《美国队长》剧组演员们的打盹照。


有一次发布会,Chris居然当着台下的记者睡着了,Sebastian天人交战了很久也不知道该不该把他叫醒。


拍戏的时候Chris戏份最多,宣传的时候他的活动最多,他比所有人的时间都紧,什么时候睡着都不奇怪。


Sebastian拿出手机,悄悄地对着Chris按下拍照按钮。


 


Chris醒过来的时候,看见Sebastian正捧着手机看得入神,嘴角微微翘起,眉毛弯弯的,眼角皱出一点清浅的笑纹。


“看什么呢?”他问。


Sebastian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刚才拍的照片。”


Chris打了个哈欠,问:“好看吗?”


“好看。”Sebastian说。


Chris勾起一点兴趣,身体前倾,手伸过来,说:“拍的什么?拿来给我看看。”


Sebastian捋了一下掉到前额的头发,边笑边咬嘴唇,问:“你真要看?” 


这个距离很近,两个人能很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Chris收回手,摸到桌上朗姆可乐的杯子,转来转去。


“我知道是什么了,”他说,挑了一下眉毛,“我可不想看我流口水的照片。给你多少钱你肯删?”


Sebastian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Chris不久前还听过这种声音——混合着笑与喘息的慵懒低沉的共鸣颤音。


“给多少也不删。”Sebastian义正言辞地回答,从他手里拿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又放回他手里,笑了一下。


Chris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慢慢转着杯子,手指在底部轻轻摸着。


Sebastian的目光落到他的手指上,他知道Chris有这个习惯。拍《美国队长1》小酒馆那场戏的时候,他就这样边说话边摸杯子,摸来摸去,摸个没完,好像手指头一刻也不能停,停下来就要闹什么乱子似的。


Chris看着杯子,Sebastian看着他的手指。


助理在隔壁椅子上睡着了,开始打呼噜。Sebastian走过去给她盖了一块毯子,然后回来,两个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地聊天。


“我小时候是个胖子。”Sebastian用“告诉你一个大秘密”的语气说。


Chris抬头看他,问:“有多胖?”


“他们给我起了好多外号,胖墩儿、肥猪、冰激凌,哦,还有熊。”


“熊?”Chris盯着他。


“罗马尼亚有棕熊节,新年和圣诞的时候我们扮成熊跳舞,我小时候经常扮小熊,我们相信被小熊踩过的人会健康长寿。”Sebastian解释说:“有次新年晚会的时候我又扮成了小熊,他们说我不用穿熊皮就是熊。”


“在纽约?”Chris问,他知道Sebastian家在纽约。


“对,罗克兰县,我上中学的时候。”Sebastian摊了摊手,笑了一下,“我初来乍到,长得又胖,还不怎么会说英语——你知道,就是这样的。”


Chris皱紧了眉毛,“很抱歉。”他说。


Sebastian把胳膊放在桌上,手托着下巴凑近Chris:“嘿,你这样看起来有点像Steve。”他低声说。Chris闻到他淡淡的、温热的呼吸。


Sebastian从他手里拿过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去,继续说:“有一次我在梦里真的变成了一头小熊。我一个人,哦,一头熊走在草地上,觉得很寂寞,这时候对面来了一个人,我就问他‘嘿!Chris,你能做我的朋友吗?’”


“Chris?”Chris的眉毛一下子挑高了。


Sebastian看着他货真价实的惊讶表情,说:“我刚到美国的时候曾经想改名叫这个,我觉得叫这个的都是好人,但我妈没同意。”


Chris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世上有很多巧合,然后开口问:“后来呢?”


Sebastian摇摇头,说:“我不记得了。也许他答应了,也许没答应,不过我想应该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我醒来的时候我妈问我:‘你怎么哭了?’”


Sebastian边说边用手指在自己眼角比划了一下,眼睛亮闪闪的。


Chris想象不出Sebastian小胖子时候的模样,但他记得梦里那头伤心的小熊。


“也许你应该送他一点礼物,友情都是从交换礼物开始的。”Chris挑了挑眉毛,冲Sebstian微笑:“我三年级爱上了一个姑娘,爱得刻骨铭心——不许笑——她叫Winnie Cooper,就住在我家下面,后来她答应跟我约会,却在毕业舞会的时候把我给甩了。”


“甩了?”


“是啊,就像扔一只空罐头一样把我给扔了。她说:‘Chris·Evans,我们交往两年了,你连个笔记本都没送给我过,你根本就不爱我。’”


Sebastian笑得抓紧了胸口,因为不想吵醒助理,憋笑憋得眼泪汪汪。


“天哪,Chris,你真惨——哈哈哈——”


Chris笑起来,说:“是啊,就因为没送礼物,所以我失去了毕生所爱。”


刚刚平静下来的Sebastian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无声大笑,使劲地抓自己的胸口。


Chris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所以说,你要想跟人交朋友,就要送礼物。”


Sebastian飞快地舔了一下嘴唇,忍着笑说:“可我不知道一头熊能送什么礼物,总不能像广告一样送蜂蜜吧?”


一个著名的蜂蜜广告就是一头小熊捧着蜂蜜逢人就问:“你喜欢蜂蜜吗?你要吃我的蜂蜜吗?”


“为什么不能?”Chris反问:“把最喜欢的东西送给别人才有诚意,不是吗?”


“好,我试试。”Sebastian强忍着笑,把杯子捧在手里,“Chris,你喜欢蜂蜜吗?你要吃我的蜂蜜吗?”


Chris拿过杯子,仰起头,把里面的残酒一口饮尽。 


Sebastian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他这样子看起来真像一头小熊,Chris想,看着他,慢慢绽开一个微笑,说:“喜欢,比你想象的更喜欢。”


 


助理直到飞机降落才醒过来。Chris和Sebastian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下机了。


她注意到Sebastian的手腕有一圈明显的红痕。


“Sebby,你怎么了?”她紧张地问。


“蹭了一下,没事儿。”Sebastian挑了下眉毛。Chris和他做了个同样的动作。


“那就好。”助理耸了耸肩膀。


Chris有车来接,助理送Sebastian回酒店。


回酒店的车上,Sebastian的困劲儿又上来了。他仰头靠在椅背上,右手握着左手手腕,在熙熙攘攘的洛杉矶街头,睡着了。


 

嘤嘤嘤嘤,好甜,一直陪着你到最后🎀

嗒麥子:

http://romatan.web.fc2.com/poyogif/

最近很流行的#ぽよぽよGIFアニメーカー

忍不住拿之前畫的盾冬麻薯來試了一下~

本來想做可愛動圖…

沒想到意外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掩面)

      明明原圖如此清新的…Orz  

从天而降

好甜,紧紧的抱着到最后耶🎀

rainash:

茶喵:



这还那是个小粉丝一抬头,天上就掉下了自己男神的ABO故事……刚刚被系统屏蔽了,谢谢私信我的姑娘们QAQ以及所有看文的姑娘!!比个超级大的心型!




 


惊喜从天而降的时候,bucky正好翻了个身去够他的抱枕。


 


他在半梦半醒间摸索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一把搂住后,心满意足地将脸埋在其中蹭了蹭。


 


一股清爽又强势的alpha信息素味道直直冲入了他的鼻子,bucky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浑身僵硬,心跳如骤,惊恐地缓缓抬起头。


 


正对上一双温柔的蓝色眼睛。


 


“抱歉!”蓝眼睛的主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他皱着眉,看起来也有些意外,”我的同伴大概是算错了坐标……”他压低声音,语气真挚地向bucky道歉,”希望没有吓到你。”


 


深夜的室内蒙昧不清,但bucky还是立刻认出了他,惊喜地欢呼了起来:”队长!你是美国队长!”


 


蓝眼睛的男人点了点头。


 


bucky双眼发亮,半夜在床上抱住个陌生alpha的恐惧烟消云散,兴奋与激动翻涌了上来:”你的同伴!是猎鹰吗?我简直想给他颁诺贝尔奖……天哪,你的眼睛比电视里还要蓝!”


 


对方被他逗笑了,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而他的蓝眼睛,bucky怔怔地看着他,恍若梦中——他的蓝眼睛,在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像是阳光下荡漾的碧海。


 


“谢谢。”美国队长在他的目光下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但是能不能先放开我——我恐怕有点儿赶时间。”


 


Bucky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抱着这位alpha,他们如此贴近,以致于相互的味道都纠缠在了一起。


 


他慌忙松开手坐起身,又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低头傻笑了起来。


 


美国队长从容下床,捡起了歪在一边的盾牌,侧头冲领口的通讯器呼叫到:”natasha!”


 


是黑寡妇!bucky竖起耳朵,今天一定是某个神秘的节日!


 


 “抱歉队长,坐标计算错误,十秒后开始二次传送。”通讯器里果然传来了黑寡妇的声音,和紧随其后的倒计时声。


 


“我要走了,希望没惊扰到你。”美国队长冲还坐在床上的bucky比了个军礼,见他还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愿你今晚有个好梦。”


 


Bucky抬起手想回个军礼,却在碰到自己的枕头时想起了什么。


 


他迅速地从枕下摸出了一颗小小的红色星星,像只灵活的猫一样跳到美国队长身边,一把将那个小玩意儿塞到了他手里。


 


与此同时,金光闪烁,美国队长的身影消失了。


 


“你是最棒的复仇者!”bucky冲他消失的地方大喊,也不知对方能不能听见。


 


 


 


Clint拉弓的同时,steve已经用盾牌把最后一只怪物的脑袋削了下来,鹰眼的箭落了空。


 


“哇哦。”弓箭手耸耸肩,摊开了双手,”毕竟你才是最棒的复仇者。”


 


Steve拍拍他的肩膀,带着愉悦的笑意率先向下一个据点走去。


 


Natasha紧跟其后,经过clint的时候,挑着眉用指尖在空中画了个五角星。


 


“我们可以叫他幸运星,那个可爱的omega!”clint一边跟上一边眉飞色舞地冲她嘀咕,”一个幸运的小家伙,送了我们的队长一颗幸运星!”


 


Natasha瞥了他一眼:”是挺幸运的——多亏你输错了坐标。”



Clint早先的那丝愧疚早已消失无踪:”你不觉得这是个浪漫的开端吗?要我说,这是天意。”


他现在几乎是洋洋得意了。


 


 


 


Bucky没料到还会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


 


虽然地点不太完美——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美国队长出现在自己的浴缸里。


 


洗澡水溢了满地,他们尴尬地对视着。Bucky浑身上下只有满头的泡沫能起到些遮蔽作用,而steve单膝跪在水中,和赤身裸体的bucky只有一星盾之隔。


 


凝滞的空气被一颗在omega精巧锁骨上坠碎的水珠打破了。美国队长惊醒般地匆忙低头,将自己无处安置的目光锁定在领口的通讯器上:”tony?”


 


“队长,这次轮到我输错坐标了!”通讯器里传来钢铁侠欢快的声音,“我想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毕竟你和你的小星星需要个后续……”


 


他的话被一个女声无情地打断了:“抱歉队长,十秒后开始第二次传送。”


 


倒计时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steve抬起头来,一向正直的脸上带着些无奈:“抱歉……”


 


“我出生的时候妈妈一定没想到美国队长会给我道两次歉。”bucky故作镇定地微笑着,抿了抿嘴唇,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一丝肥皂水因为这细微的动作,顺着他的刘海快速下滑,就要落进他弯起的眼睛里了。


 


alpha不由自主地伸手,替omega将那一缕头发轻轻拨开。


 


Bucky洁白的耳廓悄悄染红了,他避开了steve的目光,尽力让自己表现自然点:“呃……你的衣服湿了……”


 


“我的战斗服防水。”steve笑了起来,“谢谢你的幸运星。”他指了指胸口,bucky惊喜地发现那儿的红星中间,正点缀着一颗新的星星——正是他送给美国队长的。


 


“这真棒……”bucky控制不住地伸手去触碰那颗星星,感受到了金属下,对方有力的心跳震颤着自己的指尖,暗暗希望十秒钟能更长一点儿。


 


但金光还是闪烁了起来。


 


“希望它能保护你。”美国队长消失了,bucky呢喃着摸了摸自己的刘海——他简直不舍得洗头了。


 


 


 


第三次似乎并不是意外。


 


Bucky靠在墙角,无力地看着红着眼睛的alpha向他逼近。


 


他刚刚帮助了一个发情的omega顺利逃脱,却被对方的信息素诱发,提前进入了发情期。


 


此刻他浑身又热又软,连直立的力气都没有,但bucky知道放弃反抗,后果会是怎样。


 


他挣扎着站起身,在alpha扑上来的时候,瞅准空档给了他一拳。


 


被信息素刺激的Alpha完全失控了,几乎是怒吼着将他再次按在了墙上:“省着点力气吧!一会儿我会把你艹晕的!”


 


bucky满不在乎地笑了,垂下眼睛挑衅地扫了扫对方的下身:“谁会晕还不一定呢!”说完,他抬起腿狠狠地向alpha胯下踢去。


 


Alpha捂着裆部在地上滚动哀嚎,bucky趁机扶着墙往外走去。


 


他走了两步便停下来——巷子口又来了两个alpha。


 


该死的信息素!bucky深吸一口气,打量着地形,想找准时机从他们中间冲出去。


 


他还没来的及行动,一个人影伴着一阵金光突然出现,如天神般牢牢地挡在了他身前。


 


“还好吗?”steve反手将一支抑制剂递给他,眼里写满担忧。见bucky接过针筒,他换上一幅冰冷的表情,转头对上了前方两个alpha。


 


“走开!是我们先来的!”似乎被对手强大的气势和诡异的出场所震慑,那两个alpha停下了脚步。


 


“这和先来后到可没有关系。”bucky注射完了抑制剂,steve脱下外套将他裹住。衣服上残留的Alpha味道让omega好不容易积攒的力气几乎在一瞬间消失了,他轻靠到墙上,脑袋晕乎乎的。


 


美国队长今天穿了便服,他这次不是因为任务坐标错了才过来的。bucky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速度,他拉紧了身上的夹克,眼前只剩下steve矫捷打斗的身影,你为什么及时的出现了?他在心里问。


 


“我们走。”迷糊间steve向他伸出手来,bucky将手递给他,任由alpha带着他往不知何方走去。


 


“抱歉,我本可以早点来的……”steve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有余悸,“natasha提醒我该带上抑制剂,这花费了点儿时间。”


 


“第三次了。”bucky吃吃地笑了,“你第三次给我道歉了。”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不该向我道歉,你保护了我。”


 


“你是最棒的。”他低声说,感觉到steve握着他的手攥紧了。


 


他们沉默无言地继续走着,不知过了多久,steve停住了。抑制剂起了效果,bucky的脑袋多少清醒了些,他抬头,发现已经到自己家门口了。


 


但是——steve没有松手,而bucky已经心乱如麻。


 


“今晚星星很美。”steve突然冒出一句,bucky仰起脑袋,看见星河如银带般横贯了整个夜空。


 


他们静静地仰头望天,谁都没有再说话。


 


“……队长,很抱歉没打扰你们。但是东区的九头蛇炸了一个银行,现在赶过去还有机会抓住他们的头儿。所以,十秒后开始传送,呃……我很抱歉。”通讯器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Steve无奈地松开了bucky,他们又只有十秒钟了。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没想到对方竟然问了这个,bucky这才想起,steve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bucky,你可以叫我bucky。”他微笑着迎接金光闪烁。


 


“而你可以叫我steve。”这是alpha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你竟然就这么把队长从bucky身边叫了回来,哦哦,sam,你竟然是这样的sam!”tony一边战斗一边抽空和同伴斗着嘴。


 


“没错,那时的气氛简直棒呆了——tony,你该叫他幸运星,bucky这个名字是独属于队长的!”clint忿忿不平地附和着。


 


“你们没听过有缘一定会再见吗?”sam克制着把他们都丢上天的冲动,虽然钢铁侠本来就在天上。


 


“如果队长想的话,他们会有更多次相遇。”wanda挥了挥手,红色的光晕绽开成五角星的形状,瞬间闪瞎了一众九头蛇的眼。


 


 




在bucky的期盼下第四次终于发生了。


 


那是他的生日。


 


和朋友们庆祝完,他一个人回了家,取出一个小小的蛋糕,插上了蜡烛。在吹灭蜡烛前,他思考了很久该许什么愿。


 


他其实已经想好了一个,但那太天真,又太狂野。bucky盯着明灭不定的烛火,不知该不该许下这个愿望。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将他的纠结打断,他急急忙忙地跑去开门。


 


门口正站着他的愿望。


 


Steve抱着一束鸢尾站在门外,bucky看着他,几乎移不开眼睛,“我还没有许愿……而它就实现了!”


 


Steve将花递给他,蓝眼睛里洋溢着的喜爱快要将bucky淹没了:“那就重新许个愿,美国队长向你承诺,所有最狂野的梦想都会实现。”


 


“所有里包括这个吗?”bucky勾起嘴角看着他。


 


“包括。”steve甚至没有问他这个是什么,“生日快乐,bucky。”他微笑着说,在bucky扑上来的时候稳稳地接住了他,在bucky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深深地吻住他。


 




  


他一度以为再也不会有第五次。


 


Bucky伫立在时代广场的巨屏前,像一座被敲碎了内核的石像。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脑海里只剩下美国队长因为打击九头蛇而牺牲的消息不停回响。


 


不,这不会是真的。他如行尸走肉般回到家,将自己深埋进了被单里。


 


也许这是他的作战计划,美国队长不会就这么死去。


 


胸口有星星的男人是不会轻易被打倒的。Bucky对自己说,他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从地狱里爬了出来,走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又不甘心地跑出门去,狂奔到了上次steve救他的那条小巷。


 


他每天重复一遍,一直在那里等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不知过了多少天,最后的最后,omega紧抱着膝盖埋首其中,眼泪打湿了膝头的布料,绝望地一遍遍祈求着:“求你快点出现……我需要你……”


 


却只有漫天星辰陪伴着他。


 


 


 


不可能出现的第六次确实出现了。


 


嘿,周六有空吗。这个alpha已经给他发了一个礼拜的信息,bucky无奈地按着手机,想委婉地回绝他,对方的第二条信息已经发了过来:我们去参观美国队长纪念馆怎么样。


 


Bucky愣住了,他的手指停在了手机上,无法回避地想起了那个离开了两年的人。


 


两年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他将其深埋心中,却又放任灵魂安眠在那里,不知该如何醒来。


 


bucky握着手机不知所措。


 


然而,就像第一次那样,一个奇迹再次悄无声息地降临——一只手从他背后伸了过来,像是怕惊醒他般,轻柔却又有力地握住了bucky的手。


 


Bucky猝不及防,如遭电击,他僵坐着,许久不敢转身。周身涌动着阔别已久的alpha的味道,如同一张穿越了时空的大网,将他的身心牢牢捕获。


 


他大睁着眼睛,没有意识到泪珠已经滴落在了那个人的手臂上。


 


那个人从背后环抱住他,握着他的手替他打上了回复的信息。


 


“bucky不用去纪念馆,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看到美国队长。”


 


那只手带着他按下了发送键,然后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Bucky侧过脸,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是有点失败,他的眼睛要被泪水模糊了。


 


Steve的吻接连不断地落在了他的睫毛上:“对不起……我受了点伤……今天才醒过来。”


 


“不。”bucky仰起头接受他的吻,“只要你愿意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就永远不用说对不起。”


 


“那我该换一句。”steve埋首在思恋已久的omega身上,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腰。


 


“我爱你。”他在bucky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愿意成为我的omega吗?”


 


标记ING




标记ING另一个相册


 


被忽视已久的手机打破了此刻旖旎的平静,steve抱着bucky翻了个身,让眼神涣散的omega趴在自己胸口,一手将手机抄起。


 


“james,你怎么不回我的消息,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认识美国队长吗?”


 


“我不是james,我是steven Rogers。”美国队长的另一只手充满占有欲地环住omega的光洁的腰背,“那句话的意思是:He is mine。”


 


是我失而复得的星星。


 


End




嗷嗷嗷嗷,真的好甜,一直陪着你到最后🎀

小米粒:

自制 从1917年Bucky出生(电影设定)到内战发生的2016年,Steve和Bucky已经来到这个世界100年,我不知他们确定的相遇时间,但也许他们的罗曼史从生命开始就响起了前奏,100年风霜雨雪死生繁复,但是陪着你直到最后的誓言始终不变。爱上盾冬一年多,第一次为他们真正意义上的产出,bgm都是阿婆最喜欢的Westlife的歌,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情人节,但相信stucky的爱无需节日来证明。有些事情是否真实存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否相信它的存在,譬如生命的意义,譬如盾冬。HailStucky!!

【授权翻译】【盾冬】被通缉的人(完)

你还要在我身边很长一段时间,我会一直陪着你到最后,又甜又暖还超级浪漫🎀

rainash:

Like fish in the sea:



原文链接: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3870967


作者:boopboop


The Man on the Bridge 桥上人系列第四篇




Summary:Steve跟机器人作战的时候,Bucky绕过了半个地球。所以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想到过这样的后果。


译者注:爽。蹬腿儿.gif






已经过了七十五年,时过境迁,但是Bucky还是能像看懂白纸黑字那样一眼看穿Steve。即使他的记忆依旧千疮百孔,即使他们之间隔着半个地球,在他面前,Steve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他。Bucky喜欢这样。这样会让他重新感觉到“正常”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能让他感觉到“就应该是这样”。他喜欢这样,还因为这会让他感觉到自己依旧握有控制权。




如果他能读懂Steve,能像以前那样预见他的行为的话,那也就代表着即使在他允许自己的大脑在未经校准的情况下徘徊向那些关于他、关于他们、关于他们在一起的想法时,那些坟墓般的情感依旧困扰着他,但是他可以始终领先一步。




而现在,这代表着即使Steve非常努力想要把自己的情感掩饰起来,他还是能在Steve脸上和声音中读出他的担忧和恐惧,




“追捕咱们的失踪人士进展如何?”Stark给Bucky搞好了手机,Steve的图像在手机屏幕上非常清楚。




“死路一条。”Bucky说,疲惫深入骨髓,甚至有些沉闷的钝痛。他已经很多天都没睡过,而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也不打算去睡。事实上,他只是不能放下警惕,不能放松到足以入睡的程度。他已经太过习惯于有一个他认识并信任的人在同一个房间中陪伴他入睡。他不能这么告诉Steve,这样几乎就等于是自己终止了任务。Steve非常的努力,他竭力保持耐心,并让Bucky去做自己的事。证据就是Bucky现在可以独自踏上征程,隔着半个地球追捕叉骨。而Bucky觉得,如果Steve认为他现在出现了机能故障或行为超出了基准参数,那么他的耐心估计也就不复存在了。“但是,关于你那失踪了的权杖,我觉得我找到了条线索,我会给你发个坐标。”




Steve的图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还能提供有用的信息,这让Bucky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价值的。他还是有用的,不是完全没用,即使大多数的时候里他一直这么觉得。他们找Loki的权杖找了好几年——如果Bucky能替他们找到权杖,那这次任务也不算是完全失败了。“我会让Thor去调查,”Steve说,“你现在要去哪儿?”




Bucky非常习惯于汇报自己的行动,即使是对Steve,即使是在以前。他感觉到在向长官汇报时,他的肩膀绷成一条坚定的直线。而那些Steve决定不说出口的话,Bucky不予置评。那样对他不公平;他知道Steve想要让他回家。他想要回家,和Steve在一起。目前来说,“想要某件事”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而“得到某事”则在他掌握范围外。




“我追踪一个以前的线人到了玻利维亚,”Bucky说,他心里知道即使他说这个人是个“线人”,但是用来形容他现在遇到的这些人,这个词并不准确。他们是九头蛇的线人,而他们知道在Steve和Stark这样的人询问答案的时候,要怎么牢牢闭住自己的嘴。九头蛇知道怎么将威胁和恐吓转化为忠诚,但是既然通常将那些威胁付诸于实际的人都是Bucky,那么这也算是给了他点优势。




他所追踪的这个人,在见到Bucky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就吓得哭了出来。




Bucky记得上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自己也在流泪。他不会说他正在做的事和现在的情形没有让他感觉到任何满足感。这不足够,永远都不够,但这也有聊于无。总要有个开端。




“你想让我派Sam去跟你汇合吗?”Steve说。他没有提议自己去找Bucky,他现在已经吸取教训了。他知道Bucky会回来,即使不会是明天,在未来的某天他也会回来。他知道这种事不能逼。




但是Bucky摇摇头。“哈萨克斯坦那趟他有些受不了了,”他说,“他需要休息一阵。”




Sam是个好人,是个好士兵,但是他已经离开了战场,而尽管他抱着极其崇高的理由重返战场,但有些事他还是难以接受。Bucky需要学会要怎样小心地应对身边的人。他觉得他以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现在,这已经在他能力范围之外了。任务完成之后,他才明白为何Sam一直都在斗争挣扎,但是那时为时已晚,伤害已经造成了。




Steve吞咽了一下,点点头,而值得表扬的是,他没有暗示也许Bucky同样需要休息一下。“好吧,”他说,“那你去忙吧。小心些?”




Bucky感觉到自己笑了起来,以那种他知道一定会让Steve高兴起来的方式笑了起来。“我一直都很小心。”他回答的时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段记忆随之颤动。在过去的某一刻,他们曾经说过同样的话。




“我知道,”Steve说,他的微笑让Bucky胸口里冰冷的所在温暖了起来。“很快我会再联系你。”




“很快。”Bucky同意道。至少这句话他可以说给Steve。话语上的口头保证;尽管这尴尬而又略显不足。但是为了他被给予的自由,为了他可以按自己心中的最佳方式行事,至少他可以做出这样可以被问责的承诺。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Bucky把手机小心地放在床边。小小的旅店房间内有个更小的浴室。跟他在纽约住处的浴室完全没法比,但是对他而言,洗澡已经成为了某种带有罪恶感的快乐。他喜欢热水,喜欢干净的感觉。他清理个人卫生的程序已经成为了最不容人打扰的日常流程。洗澡,刮胡子,这些事他感觉自己每天都必须要做上至少两边,有时更多。




他检查了一遍房间,然后脱掉衣服去洗澡。他并不打算在这里住上一夜。




他上了一架货机,在飞机上的十二个小时里,他盯着那些装满非法物资的包装箱,并没有去想究竟有多少次,他被用跟这完全一样的方式,被人打包运往世界各地。




*****




在阿根廷,他给Steve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他给人打电话报备却没有得到回复。他过度呼吸,花了十分钟跪在地上,手指紧紧抓着肮脏的地板,喉咙里是呕吐过后的胆汁。然后他稍微冷静下来,给Stark打了个电话。Jarvis告诉他说复仇者联盟的成员们正在开Party,他会告诉Steve给他回电。




“我真的非常抱歉,”Steve回来的时候说。Bucky站了起来,装得好像他并没有只差一点点就恐慌发作了。“你还好吗?”




“嗯,”Bucky说,他把恐惧牢牢锁在了Steve看不到的角落。




“你是对的,权杖确实在索科维亚,”Steve说,“Thor正准备给你颁发个什么阿斯嘉德骑士头衔呢。”




“骑士头衔有什么好处?”Bucky问。




Steve耸耸肩,笑起来说:“喝酒不花钱?”




“我想也是,”Bucky同意道,“你没受伤?”




“我没受伤。”Steve说,但是Bucky看到了他眼中的某种眼神。




“怎么了?”Steve沉默了很久,久得Bucky的心里又开始发毛,“怎么了?”




“Strucker(斯特拉克男爵,漫画反派,九头蛇首领之一)。”Steve的声音紧绷,而他眼睛周围的纹路也吐露着他的紧张。




Bucky感觉如堕冰窖。Strucker当然会在索科维亚。九头蛇已经失去了一件武器,他们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其他剩余资产。他本应想到的。他永远都不应该在没有他陪同的情况下,把Steve独自送去那种环境中,送到那种境遇下。他觉得他要吐出来了。“他……”




“我们没能抓住他,对不起。”Steve眼中的悔恨就跟内疚表面下的怒火一样真实。Bucky提醒自己,那样的怒火并不是针对他的。




“为什么?”




“他说了些事……我觉得,”但是Steve不知道要怎么指代Bucky在九头蛇的那些年,而他也永远都说不出来。他通常都会陷入心碎和愤怒中,然后他说话就开始结巴,总怕会说出某些会让Bucky痛苦的话,或做出某些会让Bucky受伤的事。




他永远都不应该是那个被人当做易碎品般对待的人。Bucky绷紧下巴,直接开门见山。“他和‘项目’并没有多少关系。”他说。这是实话。Strcker组建起了别的部门。并不是说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交集,交集当然会有。但是Steve不用知道这些细节,而Bucky有他自己的方式,让Steve永远都不会知道。Steve已经通过Lukin和Zola的记录知道了一些,而Bucky每次想起都只会觉得难堪羞愧。他不用知道一切。他已经知道太多了。他们已经分享了肮脏的秘密和七十多年的耻辱,但是还有一些恐怖的事,Bucky要守口如瓶,把这些回忆跟他自己一起带进坟墓。




Steve稍稍松了口气,而这让Bucky的一切内疚愧疚都值得了。Steve点点头,对Bucky露出了一抹小小的、甜蜜的微笑。他不会再提了。他还在害怕如果自己逼得太紧的话,Bucky会真的跑走,而且再也不回来。




“这次的飞行解说没有Stark的飞机里那么精彩,”Bucky说,“但是没有人对我开枪,所以……”




“虽然差强人意,但是还不错了,哈?”Steve同情地微笑着。




Bucky点点头,他们之间有陷入一阵沉默,气氛有些沉重,他们有那么多话想说,却又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Bucky先放弃了,而他感觉他经常是第一个放弃的那个人。




“这几天我要穿过边境,所以要暂时断联系。七十二小时之内,我会再联络你的。”




“我会等着。”Steve说。Bucky相信他。如果角色互换,他也会做完全一样的事。在这里坐着,等着,担心着。“要小心。”




这次Bucky的微笑是真实的。“我一直都很小心。去Party上好好玩吧。”




Steve做了个鬼脸。“如果你在的话,肯定会更有意思。”他说,尽管他自己都知道这是句谎言。如果Bucky在的话,他就会躲在他们的套间里,而为了Bucky好,Steve也会隔离众人,跟Bucky独自呆在一起。




“我会去的,你也知道的。”Bucky说,“别让Thor调酒。”




在Steve的笑声里他挂掉了电话,短短的一段视频通话已经足以缓解他肩膀上紧绷了一周的压力。他想念这个声音。他好想念这个声音。




够了就是够了,他决定。如果这条线索跟上一条一样没用,他就放弃追捕。那就让叉骨来找他们。Bucky会准备好。




他想回家。他想回到Steve身边。




*****




这条线索的确是条死胡同。他花了两天徒步穿越荒野,在狐狸洞里躲了一晚。当他最终行动的时候,他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扫荡了目的地,并且完成了评估。如果叉骨在这里待过的话,那他也没待多久。他的前任接管人已经走了。冬日战士把他教得很好。




他在正好七十二个小时候打开手机给Steve拨电话。他想要跟平常一样报道,然后给Steve个惊喜。Bucky觉得他一定会喜欢的,他溜进他们的套间的时候,脑子里也想象着Steve脸上的表情。




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一直关着手机。他知道用传感器追踪手机有多简单,即使Stark保证没人能追踪到这条线路。




手机里有四条语音信息。头两条是Steve发来的。剩下的两个电话号码他不认识。




你可能这几个小时都不会接听,”Steve的声音对他说,他的声音非常紧张,而且满是沮丧,“但是我没事,我们都没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新闻,但是…我们没事。当我知道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




他还没有看过新闻,而如果他要看新闻的话,他只能离开房间。他们的房间里没有电视。在楼下前台那里游台电视,但是在Bucky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他并不想就这么走出房间,到开放的公众场地去。




但是下一条信息更令人心惊。“我还是没事,但是我需要丢掉这部电话。Stark觉得这条线路已经不保险了,而我不能冒险让他找到你。我会找部一次性手机,然后给你打电话。




第三条信息是Sam发来的。他在开始过度呼吸之前就立刻点了播放键。“他没事,在你恐慌之前我先跟你说这个。他很安全。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为了保障安全,他们不肯告诉我。我知道你在执行任务,但是等你听到这条信息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




Bucky正打算这么做。他有问题要问,问题太他妈多了,而所有的问题都从“他妈的他这次又搅进什么事儿了?”开始,紧接着就是“为什么我没在他身边保护他?”




但是第四条信息直接剖开了他的躯干内脏,让他独自躺在地板上血流成河。“我知道你现在还听不到。我很抱歉,Buck。我太他妈抱歉了。如果我有选择的话,我一定永远都不会这么对你……如果我可以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但是,但是我必须要这么做。我向你保证,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找到你。我永远都能找到你。我爱你,永远爱你。我们还没有到时间到尽头呢。




Bucky在信息播完之前就按了回拨键。他的手机响啊响啊,但是Steve没有接。




他把手放到了由骨骼和血肉所组成的那只手里,他怕自己会捏坏这部脆弱的手机。他又拨了一次。




“接电话啊,你这个混蛋。”他哽住了。没有回应。




他已经无心再去考虑小心谨慎的问题。他离开房间,走到大堂,当没人理会他要把电视转到新闻频道的请求时,他一拳砸穿了桌子。这样出结果快,而他甚至都不感到内疚——屏幕上出现了摇摇晃晃的图像,复仇者联盟的成员们看起来像是正在跟一支由机器人组成的军队在索科维亚作战。




眼前的景象非常可怕,但不知为何,这居然还有些好笑。一支机器人军队。




妈的,他要杀了Steve。




然后就是Stark,因为谁都能看出来这一定是他的杰作。




*****




他偷了一架飞机。现在他无论如何怎么都不可能及时赶到索科维亚帮忙了,但是他也算是试过了。一路上,他都在心理罗列着他要怎么让Steve为此付出代价,他飞快地记起了一条极长又极其精彩的单子,上边满满记录着从小到大,Steve让他自己搅进去的各种要么蠢到家、要么危险到死的无数烂事。




愤怒让他保持理智。愤怒让他的手稳稳扶在控制器上,而他的脑中也清明一片——他现在只想着等他抓到Steve的时候他要怎么对他怒斥狂吼,而Steve只能乖乖地坐在那里听着。




什么都比再播放一次最后的那条信息强,什么都比再听一次那时Steve的声音好,什么想法都比“等他到达的时候,Steve可能不会在那里了”更诱人。




如果Steve让自己被某个杀气腾腾的机器人杀掉了的话,那么Bucky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他没权利就这么离开Bucky,尤其是在他们经历了一切之后。他没权利就这么死去。




他不能死。




而如果Bucky哭了的话,他就开不了飞机了。




所以他专注地生着气。专注地打着草稿,想着等他见到Steve的时候要说什么,Steve会活的好好的,全须全尾的,毫发无伤的,然后,妈的,他会因为让Bucky有现在的感觉而愧疚抱歉到死。




行程很长。他必须停下来两次加油。两次全都需要暴力威胁。等他降落的时候,索科维亚只剩下了地面上的一个大坑,而Bucky也已经打好了腹稿,足够Steve听到耳朵流血。




但是在他透过难民群,看到Steve的那一瞬间,他就把一切都忘了。现在已经尘埃落定,而复仇者们早就应该走了,但是这几个人全是愚蠢的英雄主义白痴,完全不知道要怎么照顾好自己。




而Steve永远都是那个罪魁祸首。他现在垮着肩膀,身上泥土血液脏成一片,但却依旧散发着镇静的气场。人们看着他寻求保障,寻求安全,就像Steve身边的这些人在这些年里一直做的一样。




如果是在二战的时候,Bucky会站在人群后,就让他们这样包围住Steve。但是他现在变自私了。他需要Steve来抚慰他。他需要、他想要,而且他受够了让其他人拥有他的Steve,而他只能独自站在远处,希望会有一抹漏出来的阳光照在他的面前。




人群在他面前分开。他不知道是因为直觉因为恐惧或者因为认出了他,而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在乎,他一路直接跑到了Steve的身边。




“Bucky?”Steve在他跑近之后才看到他,他震惊地吸了口气,“怎么——”




Bucky没有给他再多说出任何一个字的机会,他做了他想做好几年,想做好几十年的事。每次Steve自己投身进危险之中,每次Bucky差点没能及时赶到他身边,每次他可能失去Steve……每一次他失去了Steve。




他紧紧揪住Steve的制服,把他扯到面前,然后狠狠地吻住了他。他命令整个世界都放弃,就让他们拥有此时此刻。




他已经技艺生疏,动作生涩而搞得彼此都痛。从最后的那次之后,在Bucky从他身边跑开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接过吻。他们不生气,不害怕,不绝望,即使第一次他们在困惑中的吻,也与此刻不同。




他感觉到Steve的迟疑和他的担忧。Steve害怕把他逼得太近,害怕也许他要的是Bucky不能或不应给的。




Bucky怒吼一声咬了他的嘴唇。他不是玻璃做的。他不是什么柔弱而悲伤的少女。他爱Steve Rogers逾越生命本身,而他妈的这个操蛋的混蛋在做了这些事之后,欠他一个吻。




疼痛肯定是让Steve心里一惊,让他无暇再去紧张小心。他的手指紧紧抓住Bucky的外套,他也紧紧抓住Bucky,同样粗暴而凶狠地吻了回去。




这正是Bucky想要的。这是他想要的一切。他让Steve接手,让他夺回控制权,而他把这个疼痛的吻,转化成了一场温柔的纠葛缠绵。他吻Bucky,就像Bucky对他是比氧气还珍重的存在。他的双唇放柔,揪扯变成了拥抱,而Bucky陷入他的怀中,肾上腺素和恐惧一起流出了他的身体。




当他们分开的时候,Steve气喘吁吁,一脸敬畏。他温柔地捧起Bucky的脸庞,把他的脸从一边转到另一边,仔细地检查着Bucky是否受伤,即使他自己才是那个刚跟机器人军队进行了一场末日战争的人。




Bucky跳开,在Steve胳膊上砸了一拳,他又生气起来。“机器人军队,Rogers,真的假的?”




他心中受惊后的疼痛转化为了惊喜——Steve哈哈笑了起来。“这次够新意了哈?”




Bucky张嘴,想要让Steve领教一下他从地球另一端奔波而来时,一路上酝酿出的咆哮怒吼。他现在有些心存惊奇,有些晕头转向,因为他知道他可以痛斥Steve而不用担心会受到任何处罚或报复。




他只说出了半个音节,然后Steve又吻住了他。




他们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乎他们在做什么。他们站在废墟之中,而这本可能会终结Bucky所爱的一切,没人在乎他此刻紧贴在Steve怀中。他们只是振奋激动、恐惧害怕,同时也同样心存希望。




像是有什么奇迹发生,在他们分开的时候,世界恢复了运转。Steve把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Bucky的手指下,他的脉搏快速而有力。




“还没到世界尽头?”Bucky问,他的声音温柔软糯,怒火已经随风消逝。Steve就像是他的灯塔,一切都随着他光一般的爱而云淡风轻。




“还没到,”Steve向他保证,“你还要被困在我身边很长一段时间。”




Bucky觉得他可以接受。




对他而言可以接受,而他觉得对Steve而言也是如此。他们只是本来就没有其他选择。




【待授权翻译】【盾冬】心之所欲(校对版)

好甜🎀

Joan:

原作者:CinnamonCake


原文链接:listen to your heart (but don't say goodbye to me)




七里八里大大不辞辛苦帮我做了校对,她真的好棒,一些细节的理解我都完全忽略了,还有好些遣词造句,不愧是写文的大大。但是大大肯定了我翻肉的实力,然而这是我一只手数的出来的少数有肉渣的文orz 不管怎么说,总算不负这篇很美的文了?


有兴趣的可以再看一遍~




这个故事里有哈迪斯,有珀尔塞福涅。只是他们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这一次,他们选择了纽约。


这座城市在很长时间里都是史蒂夫的最爱,远在于人类梦想用更大更亮的玻璃建筑直指星空之前。春意刚刚降临人间,中央公园满满都是春的色彩:仿佛从地底迸发出的鲜嫩绿草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天空如此澄澈,美得像幅画;还有放在任何其他季节都显得扰人的鸟鸣声。


“总有一个世纪你会让我花粉过敏的。”巴基说,他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坐在那儿,穿着一件看上去又老旧又崭新的黑色皮夹克。


“你总是这么说,除非让我听到你吸鼻子的声音,要不然我才不相信呢。”史蒂夫连眼睛都懒得睁。阳光照在他的皮肤上让他觉得暖洋洋的,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它带来的能量在血管里流动。


他们就这么坐着,好几分钟没有说话。巴基盯着一只飞得离他过近的鸟儿看,史蒂夫则享受着新鲜的空气。在他们坐着的那张长凳下,一朵雪钟花破土而出,朝着史蒂夫扬起它的花骨朵儿,就好像它唯一的梦想就是能离他更近点。巴基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把手臂搭上椅背,指尖堪堪触及史蒂夫脖颈的皮肤。


在感觉到他碰触的同时史蒂夫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巴基。巴基的手冰凉凉的,但是史蒂夫的笑容很暖:“只要六个月。就像以前一样。”


“度日如年。就像以前一样。”巴基的食指在史蒂夫的喉咙处打转,碰触带来的灼烧感无与伦比。史蒂夫向前倾去,挨着他的手指。在他们身边,小花小草都在和煦的微风里翩然起舞。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巴基的声音很轻,但史蒂夫感觉得出那里面的颤抖(地面在颤抖,空气在颤抖,地心深处在颤抖)。


“我也是,”他说着拉住了巴基的手,让他们十指交缠,用自己血管里的热度去温暖巴基的皮肤,“但是我会在你还没意识到我离开之前就回来的,就像过去一样。”


巴基低头看着他们交缠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向他凑过去,史蒂夫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他们相遇在半路。这是一个告别的吻。史蒂夫的嘴唇尝起来就像甜蜜的水果。虽然巴基还想要更多,但他强迫着自己离开,透过墨镜上方露出的空隙看着他。


“你回来的时候,把那些该死的丁香花留在这。它们闻起来糟透了。”他的脸上挂着坏笑,但声音僵硬。


“我会回来的。”史蒂夫就只回了这么一句。巴基的眼睛发烫,交杂着红色和黑色,像是从灼烧后的地面迸发出的岩浆,但是史蒂夫在这里,温暖,真实,离他这么近,所以他回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关于丁香花,我是认真的,混球。”


整个世界在他们周围颤抖,细微地,几不可查地颤抖着。




*


一切都要从一个传说开始。也就是说,从谎言和真相开始。


故事里有冥王,有石榴汁。有人被偷走了,有人做了小偷。其余的事实则继续萌芽生长,在时间洪流里像藤蔓一样扭曲变形。


这个故事里有哈迪斯,有珀尔塞福涅。只是他们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


他们在世间行走的时候偷了人类的名字,没人注意到。史蒂夫喜欢巴基发音时的声音,喜欢听自己的名字从他的齿缝间流转出来的样子,还有他呻吟着他的名字时的样子。他们用了人类的名字,因为诸神都已经成了故事的一部分。神性慢慢湮没在人性里。


“巴基,哈?”


史蒂夫耸了耸肩,唇边噙着笑意。“听起来倒是挺适合你的。”他说。巴基哼哼了一声走近了些,落叶在他脚下吱嘎作响。


“你总有一天会把凡人身上的东西偷得一个不剩,甚至最后你会变成他们的一员。”巴基说,想表现得轻快些,可惜他失败了。他双手找到了史蒂夫的屁股,当他看着史蒂夫的脸,呼吸也柔和起来。


“我不介意。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你直到世界尽头的,不是吗?“史蒂夫说,巴基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他保留了他的名字,史蒂夫也保留了他的。几个世纪过去后,他们已经忘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


巴基和史蒂夫的第一次见面,那本不应该发生,但是命运女神们在旋转她们的纺锤,纺织命运之线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幽默感。人类世界发生了战争,但是巴基不应该出现在那里,至少那个时候还不应该,但是他在那。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鲜血的味道,只有他才看得见的影子最后一次在地面上游荡着,银色的身影随着日落慢慢消失。


首先吸引住他的是那些鲜花,深紫色的鸢尾绽放在不属于它们的土壤里。巴基的指尖触过那天鹅绒般触感的花瓣,看着越来越多的鸢尾像海浪一般盛开蔓延,慢慢覆盖了整片土地。它们的存在让人感觉到希望,巴基没料到这个。他笑了起来。


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终于注意到在这片紫色海洋中间站着的修长身影正在盯着他。巴基的呼吸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卡在了喉间。史蒂夫朝他走了过来,一路上,鸢尾自动让道两边。那么一瞬间,巴基忍不住想到了人类的国王。


“它们是来引导亡者,帮助他们寻求平静的。”直到走得足够近了,史蒂夫才张口说道,他的声音柔和,几乎在低声耳语,就好像怕自己打扰到了什么,但是他盯着巴基的眼神专注而充满好奇。巴基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看向那些只有他才看得到的,正在他们身边晃荡的影子,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冲史蒂夫笑了笑。


“谢谢。”巴基说,史蒂夫看上去仿佛要再说点什么,但还是放弃了,转向他们周围的地面,眼睛时不时停在远处的某一点上,巴基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能看到那些影子。


那天,他们谁都没有再讲话。但是等巴基回到自己的世界后,他却甩不掉脑海里那双金色睫毛下的蓝眼睛,而偷偷带回来的鸢尾在口袋里沉得像铅块。




*


那之后,他越来越频繁地离开他的地下王国。神话传说就这么开始了。




*


“我是那种你母亲会告诫你要小心的神,你知道的。”巴基在他们第二次谈话的时候说,在他们沉默了像是几个世纪后,他的声音在自己的耳中都显得分外沙哑。那是一个夏日,总是夏日,史蒂夫在晨曦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金光。巴基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他可以感觉到脚底的世界在呼唤他,但他无法移开他的眼睛。他已经有好一会儿没办法转移视线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什么东西,什么关于史蒂夫的东西埋进了他的皮肉,深入到他的灵魂,让他无法摆脱。


“她告诫我要小心所有的神,”史蒂夫说,低头去看在巴基脚下游荡着的影子,他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是迫切的兴趣,“是什么让你更特殊呢?”


巴基大笑起来:“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从来都不那么善于听取忠言。”史蒂夫耸了耸肩,朝前走了一步,在巴基颤抖的时候停了下来,要不是史蒂夫近得足够看清楚,他也许会错过那细微的动摇,“我不会伤害你的。”在他身后,太阳变得越来越灿烂光亮,像是这个世界发出的警告。


“我担心的不是你。”巴基说完,在史蒂夫眨眼间消失于空气中。


巴基好几天都甩不开史蒂夫的声音,总是梦到他有足够的勇气伸出手去。




*


他们第三次见面,其实算不上“见”面。巴基在地面上走着,伸开双臂,手指穿过夏日的花海,那是史蒂夫留下的足迹。那天晚上,史蒂夫看到了地面上的黑色脚印。




*


他们的第四次见面,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巴基坐在柳树的树荫下,柳树的影子围在他身边像是在保护他。他盯着远处的一个小小影子,那是史蒂夫。在他头顶的树枝上,站着一个身影,黑色的双翼慵懒地垂着。


“有一些朋友注意到了你最近的地面之行。”那个身影拖着长长的悠然音调,他的声音像绸缎一样丝滑,又如沙砾一样粗糙。


巴基咬了咬牙,抬起了头。他上方的身影看起来像是个男人,他看得再仔细点,也就只能分辨出大概,此人周身模模糊糊像是浸了水的墨迹。但是眼睛却像星辰一样发着光。


“我不在乎。”巴基狠狠地说。


人影耸了耸肩,一边翅膀因此抽动了一下。


“这只是个友情提醒,”他说,看向远处,又抬起头,像是在找寻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看得到的东西,“他们也许不会认同你的新兴趣。”


“我是自己王国的统治者。其他人怎么想与我有什么相干?”巴基说,他身边的影子开始晃动,紧张地颤动起来。


“因为其他人,”树上的人影瞪了他一眼,“或许会让你的新兴趣远离你。”


巴基吞咽了一下,感觉到了喉头的苦涩,还有充盈了齿列和舌间的酸涩。


“你怎么知道其他人会做什么?”


“也许你是冥界之王,”那人影说,他的笑容在黑暗中闪亮发光,“但是我是死神。我知道许多连众神都不知道的东西。所以请听取我的建议,赶紧行动,陛下。”


过了很长时间,巴基终于点了点头,他的视线移动起来,扫过地平线。那个人影笑了笑,下一秒出现在巴基身边,像是一阵阴风。他的翅膀动了起来,那上面的羽毛几乎抚到了巴基的手背,就是想想那种触感都让他不情愿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快。”死神说,声音几近忧虑,“就算是神,也有来不及的时候。相信我,我深有感触。“




*


巴基下一次看到史蒂夫的时候,他正在睡觉。夜幕初垂,星星还只是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巴基悄无声息地在树间移动,眼睛一寸不移地盯着草地上熟睡的身影。史蒂夫总是睡在露天之下,他总是相信这个世界会保护好他,这个想法让巴基停了下来,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入侵者。他想甩掉这个想法,想让自己靠得更近些,靠得比他设定的安全距离再近些。他在离史蒂夫几英尺远的地方蹲了下来,他现在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脉搏,在静夜里如此响亮,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现在的感觉是害怕。他上次有这种感觉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这种陌生的感觉在他的血液里流淌着,在他的胸腔里鼓胀着。


史蒂夫继续睡着,对身边发生的事全然无知。他的面容安详,眼珠在眼帘下转动着,如果巴基集中精神,他都可以感觉到史蒂夫的梦飘散在他们周围。他如此沉浸于此情此景,因为能靠得离史蒂夫这么近而过于兴奋,甚至没有注意到史蒂夫的呼吸变化。


“你在白天从不曾这么自在。”史蒂夫开口道,巴基差点蹦了起来,差点让他身边的影子把他带离这里。但是等史蒂夫张开了眼睛,一抹安静的笑容跃上了他的唇角,巴基突然觉得自己被定在了原地。


“我来的地方没多少日光。”巴基说,把喉咙里那种干巴巴的感觉咽了下去。


“我听说过。”


巴基僵住了,突然感觉到大地在拉扯着他,想把他带回到地心深处。


“那么你知道了。”他说,没把它当做问句。他讨厌他现在的声音,空洞又微弱。


“我知道。”史蒂夫说,朝他靠近了一英寸,突然朝地面看去,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巴基几乎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天空,那么清澈,那么明亮。


“我们的同类里大多数都对我没什么好话。”巴基说,史蒂夫皱起了眉头,眉间的褶皱看上去有些难过。


“我不是‘大多数’,而且,”他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天边,像是担心天上的星星会偷听他说话,然后他凑近了点,低声道,“我知道你也不是大多数。”


“你这么肯定吗?”巴基可不确定。他把冥界带在身上,像披了一件斗篷,他所到之处,黑暗必如影相随。但是当他看向史蒂夫的时候,他只看得到生机和温暖,他只看得到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史蒂夫摇了摇头。“你是为了它们,那些人类的灵魂。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为了它们而来。”史蒂夫说,就好像这就足以解释一切。


“这毫无意义。”巴基说,想到了那天弥漫在空气中的悲伤,他不得不沉浸在那样的情绪中,直到多得有些难以承受。他还想到了鸢尾花,还有史蒂夫讲到希望时舒展的眉头。


“这对它们意义重大,对我而言也是。”


巴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脑海一片空白。


“请不要离开,拜托。不要是现在,不要那么快。”史蒂夫在一片静默中说,语调恳求却强硬,他的双手像是想去触碰巴基,但是伸到一半停住了。


“为什么?”


史蒂夫迟疑了一会儿,就像是在积攒说话的勇气。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除了坚定,再无其他。


“因为我每次看到你的时候,都心生欢喜。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我喜欢你在我身边。但是你总是很快就消失,或是藏起来。所以我请求你能留下来,再待一会儿。就这么一次。”


这些话让巴基的手臂,他的后颈闪过一阵战栗,他看进史蒂夫的眼睛,后者也在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巴基没意识到自己点了头,因为笑容重新绽放在史蒂夫的脸上,如此璀璨夺目。巴基不记得上次有人对他这么笑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有一种感觉在他的胸腔里堆积起来,仿佛他的命运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笑容而万劫不复,但是他完全不在乎。他也躺下来,史蒂夫挪近了些,近到巴基都能数清楚他鼻梁上的小雀斑。


“谢谢你。”巴基说,虽然不知道谢什么。但史蒂夫却好像明白,因为他没有问,只是一直微笑。巴基把手放在地面,手心朝下,细小的草叶在他的手指间拂动着,矢志不渝地指向天上的星辰。


史蒂夫闭上了眼睛,巴基允许自己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看着他完美得犹如丘比特之弓的唇线,看着他颧骨的弧度。他觉得自己可以永远这么看下去。


他就这么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史蒂夫的手盖在了他的手上,在他们身边,日光兰张开花瓣看着他们。




*


这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越发多了起来。巴基把他的王国抛在了脑后,跟随着史蒂夫到世界各地;他看到太阳的次数比过去的千百年加起来还要多,那时候巨人们还在大地上游荡,而他也还不是冥界之王。


史蒂夫每次看到他都会微笑,那会让巴基胸腔一紧。他们在晨曦初现的时候碰面,巴基把玩着草叶上的露水,让自己的双手有点事做,免得去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他们在日落时分碰面,金色的圆盘悬在他们身后的天边,史蒂夫让田野丰收的谷物在夕阳中为巴基跳舞。心满意足于见到巴基愉悦的笑容。


史蒂夫没有碰过他,一举一动总是克制又小心,就好像害怕巴基会逃走一样。巴基对此心存感激,他不确定若是史蒂夫碰了他,他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等他再次回到自己的世界后,他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第一次觉得冰冷是那么恼人。




*


“我是来警告你的。”战神阿瑞斯有一天这么跟他说道。她倚靠在一根黑色大理石石柱上,在正殿等着他,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她的头发红得像火,对这个地方来说显得过于明亮,巴基在她说话时眯起了双眼。


“你到底是凭什么觉得我会受你们这些人的威胁?”他的声音硬得就像环绕在他们四周的石头,泛着冰冷的锋芒。他们周围的空气温度更低了,但是阿瑞斯只是与他对视,翘起一边形状完美的眉毛像是在挑衅他,眼神像刀光一样锐利。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从来不威胁人。”她说,巴基知道她说的是实话。阿瑞斯只夺取和焚烧,这就够了。“我来是为了显示我的善意。我喜欢你,但是其他人就难说了。特别是你正在从生者的世界夺取点什么的时候。”


巴基的双手捏成了拳头,她露出一抹难过的笑容。“我没有想夺取他。”


“夺取的方式比你想象的要多。”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在夺取他的心。”


血管里奔涌的愤怒被他猛然加快的心跳压了下去,心脏在胸腔里快速地、激烈地跳动着。


“我没有。”他说,阿瑞斯摇了摇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有多违心。


“我以前从来没有渴望过什么。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他试图吞咽卡在喉咙的硬块,他环顾四周,回声环绕在他周围。


当整个世界被分成三份的时候,他拿了给他的那一份,没有任何怨言,骄傲地戴上了王冠。但是现在,他身边每一个角落都是阴影,无缝不入,无时不在的黑暗,虚无空洞的感觉突然多得让他难以承受。他的世界里满满的都是灵魂,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在他的脚底迸发,但他们的存在却无法驱散这寂静。


阿瑞斯来到他身边,从他的头发里挑出一朵樱花。


“这么跟你说吧,我并不很在意那些。”她两指捏着花梗,“我虽然是来警告你的,但是我站在你这一边。我们两个,自从第一个人类拿起刀子夺走第一条生命开始就认识了。但这很适合你。这是漫长的岁月以来,我第一次在你身上看到的颜色。”她抬头微笑看着他,把那朵花放在了他的手上。他的手指保护般地蜷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说,阿瑞斯笑了,吻了吻他的脸颊。


“他知道。”她轻声道,然后就不见了。巴基静默地坐了像是几个世纪,那朵樱花在他的掌心里热烈地绽放。




*


那天晚上,他见到了史蒂夫,史蒂夫就像往常一样看着他,就好像巴基是他一天下来碰到的最美好的东西。这让巴基的心都碎了,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呜咽着翻涌着,让他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让我来这里?”巴基在史蒂夫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问他,怕再等一会儿就没有勇气张口了。史蒂夫的脸因为他的问题沉了下来,他盯着巴基看了一会儿。


“我喜欢你。”史蒂夫这么说,就好像这是什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就好像他说的是理所当然的真相。巴基半是恼怒半是困惑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我以为你知道。你肯定明白这个。”史蒂夫在巴基重新看向他时扬起了下巴,目光平稳地注视他,看起来像是已经准备好战斗,而且做好了胜利的打算,因为他不会接受另外的结果。


“这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对你来说。”巴基说,史蒂夫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周围的树在不存在的微风里晃悠了一下,在空气里留下战栗的愤怒。


“你想停止这个吗?”史蒂夫问,他的声音很克制,但是在巴基听来还是有些太大声了,像是迫不及待的暴风雨。巴基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把那些警告和恳求也咽了下去,它们和史蒂夫的存在比起来是那么的空洞。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喉头苦涩而灼痛,他选择了诚实相待:“我觉得我停不下来。”


渣渣


在所有这一切之后,巴基终于感觉到挠着他耳朵和脸颊,让他觉得痒痒的小草的存在。它们在他们两个周围像微波一样晃动着,光滑的叶面像是在爱抚他,刺着他露出领子的肌肤。在他的头顶,在一片漆黑之中,巴基甚至可以辨认出树枝弯下腰为他们遮挡天空,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窥伺。


“你的世界很美。”巴基说,他真心这么想,透过史蒂夫的眼睛他看得更加清楚的美。他的嘴唇挨着史蒂夫的太阳穴,他几乎可以随着嘴唇的移动尝到他皮肤的味道。带着点咸味还有其他的什么,完全史蒂夫的味道。


史蒂夫哼哼了一声,抬头看他,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巴基的胸骨上,嘴边挂上了一抹骄傲的笑容,就好像他的世界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也许它确实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至少巴基是这么认为的,因为若是没有史蒂夫,这个世界根本不值得他看上第二眼。


“它是很美。”史蒂夫表示赞同,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们周围,树叶随着只有他听得到的音乐晃动,。“你也是。”史蒂夫说,伸出手指顺着他的眉毛滑到了他的颧骨,来到了他的嘴唇。巴基笑了,咬住了史蒂夫的指尖。


史蒂夫的手指继续摩挲着巴基丰厚的下唇,皱起了眉毛,若有所思,当他再次看向巴基的时候,他眼里的神情透露着难以动摇的承诺。


“我是认真的。”他说,巴基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太厉害了以至于两个人都能听得到,“把我带走。这一次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


史蒂夫的手指还在他的皮肤上摩挲,他的心脏挨着巴基的胸膛也在激烈地跳动,而他从来没有露出如此锐利的眼神。巴基就算是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我不会把你丢下的。”他说,史蒂夫吻了他,激烈又缠绵就像周围蔓延吞噬他们的黑暗。




*


在冥界的第一天,史蒂夫在宫殿花园里,在黑白的树木和荆棘丛之间吻了巴基。史蒂夫的吻尝起来就像蜂蜜,带着辛香。他们头上的树枝开出了花,这在冥界还是头一回。




*


渣渣




*


在地面上,第一片叶子开始变黄。


*


巴基带史蒂夫去看他的世界。看着他兴致勃勃又充满好奇的样子,巴基的胸腔涌起一种自豪感。他们沿着冥界的河流走着,晶莹的水流从土地各处汇集于此。史蒂夫在河边几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地平线一览无余,还有那些运送亡灵的小船。


“它们看上去就像萤火虫。”他说,巴基的视线扫过水面看到了史蒂夫说的东西。每艘小船上都孤零零地点着一盏灯用来照明,几十艘这样的小船安静无声地在倒映着一片漆黑的水面上滑过。史蒂夫蹲了下来,盯着流动着的河流,他向前伸出手,离水面就差那么几英寸。


“别。”巴基有些惊慌地喊道,史蒂夫抬头看向他,有些困惑地皱着眉头,“不要碰河水。不要吃这里的食物。那是为他们准备的,不是我们。”


“如果我碰了或是吃了会发生什么?”史蒂夫这么问他,但他已经站了起来,朝河流远离了一步,巴基控制不住自己,充满保护欲地圈住了史蒂夫的手腕。


“你将永远无法从这个世界挣脱。”


史蒂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嘴唇在巴基的嘴唇上磨蹭着:“那有这么糟糕吗?让我永远地留在这里?”


巴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到了史蒂夫身上的香气和温暖,这些感觉在这儿是陌生的。他现在还是会半夜惊醒,生怕转过身会看到史蒂夫冰凉的身体,皮肤和睫毛上挂着火葬留下的余烬。他只有用嘴唇去感受史蒂夫手腕上的脉搏那安静跳动着的节奏,才能再次闭眼睡去。


“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巴基说着碰了碰史蒂夫的脸颊,让他看着他,“不是这种让你别无选择的方式。”


史蒂夫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才点了点头,抓住了巴基的手,明了一般地捏了捏。




*


史蒂夫对巴基的世界接受良好,就好像他本来就生在这里。这片死亡之地顺着史蒂夫留下的足印开出花来,巴基控制不住自己,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他的胸口溢满了什么他不敢说明的感情。日光兰会在史蒂夫靠近的时候朝着天空张开花瓣,在那些亡灵们自由飘荡的草地上,绽开更鲜活的色彩。


“他们能看到我们吗?”史蒂夫在他们从那些闪耀着银色光晕的亡灵之间穿过的时候问他。巴基摇了摇头,给一个跑过来的小男孩和小女孩让了个路。


“他们看不到我们。他们只能看到和他们一样的灵魂。”巴基说。那个小女孩却突然转身看向史蒂夫,然后躲在了一棵树后面,他笑了起来。小女孩时不时地从树干后面探出小脑袋来,绿色的眼睛闪着光。


“他们快乐吗?”他问,小女孩的头顶的枝桠上突然绽出了花朵,花瓣像雪花一样缤纷落在了地面上。小女孩兴奋地尖叫出声,史蒂夫大笑起来,笑纹堆积在眼角。巴基想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厌倦这声音。


“是的。这个世界不是我创造的。是他们。死后的世界是由这里的每个人创造出来的;是他们在穿过那条河后所向往、追求的。我只是确保一切都能维持这个样子,能保持他们应得的平和。”


史蒂夫转头去看他,眼里闪耀着巴基还不曾习惯的惊叹。他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脖颈向上攀升,听到史蒂夫说:“这太棒了,你所做的事。”


小女孩朝史蒂夫跑过来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巴基几要对此感激涕零了,这样他就不用对史蒂夫的话做出回应。小女孩示意史蒂夫蹲下去,在他的头顶放上了一顶樱草花冠,史蒂夫笑得更加灿烂了。


“谢谢你,这可真漂亮。”史蒂夫说,小女孩红着脸跑开了,高高的草只能让她的头顶若隐若现。当史蒂夫坐直了身体,巴基几乎屏住了呼吸,樱草花冠垂到了他的额头上,黄色的花瓣在肤色映衬下更加明亮,但他很适合这个花冠。他笑起来,那个笑容让巴基不得不压下心里澎湃汹涌的感情。他把史蒂夫拉近些,他们的嘴唇融化进了吻里。


他们那天晚上做爱了,两具身体像是和谐的音律舞动着,巴基低声讲出那些他不能在史蒂夫的心上大声讲出来的话。




*


在死亡之河边缘的睡莲开了,银色的花瓣上绽满了从花心蔓延开来的血红脉络。


在它们之上,河水变得冰冷,柳树也枯萎了。




*


“我的王国还没有到访过这么多天神。是我办了什么庆典却不自知吗?”巴基站在阳台上俯视着下面。在他身后,他可以听到那脚步声,一个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到了他的身边。他的身上向外辐射出光辉,像是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带着火焰,当他低头看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像融化的铜一样闪烁着。


“我来亲眼看看。”阿波罗说。他把玩着一支箭,箭在他的手指尖小心地旋转着,手指碰到箭的地方会发出闪烁的光。巴基分神看了它一眼,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在下面的花园里,他可以隐约看到史蒂夫在散步,他走过的地方开出白色的花朵,枝蔓优雅地在树干上缠绕蔓延开去。“你在地面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我听说了。”巴基说,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内疚。他的笑声甚至还很轻松,令人不敢相信。


“谁又能想得到地狱之王是那个从人间偷走夏天的人?”阿波罗说着转过了身,手肘抵着栏杆,那支箭松松地搭在他的手指间。他冲着巴基的方向好笑地挑了挑眉,后者甚至都懒得回应他。


“他在这里看起来很开心,”阿波罗说,巴基无法抑制自己,他的嘴角绽出一抹笑容,“你也是。这可真令人苦恼。”


“我很开心,”巴基说,他的每个字都发自真心。他扭过头去看向另一个神,眼里闪着光芒,“他不会回去的。”


阿波罗抬起一只手,想要安抚他:“我不是来把他从你身边带走的,我向你保证。”


“只是来警告我的,我猜?”巴基说,他的声音透出些苦涩。


“也不是,”阿波罗摇了摇头,咽叹气道,“我只是来传话的。”


“我不认为你会干这种事情。”


“我是不会,”阿波罗回答他道,“但这也影响到了我。地上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冷,这肯定和他有关。”他说,脸上的表情随着他的话变得冷硬起来,“你把他带来了这里,现在死神正像瘟疫一样在地上的世界蔓延。现在还不算严重,但那天总会来的。”


巴基收紧了下巴:“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也许我们是神,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有永恒的时间不得不来面对自己造成的后果。你应该比我们大部分人都更明白这点。”阿波罗回头看向史蒂夫,他的嘴唇扭出一个惋惜的弧度。


“我不能失去他。”巴基说,他憎恨自己声音里的绝望。


“我很抱歉,”阿波罗叹了一口气,他手里的那支箭化作了一道光,消失了,“但是你需要问问自己,他是不是值得这一切。或者,更重要的是,他是不是觉得他值得。”


巴基感到自己放在栏杆上的双手收紧了,紧到金属在他的手指间扭曲起来,吱吱作响,在他意识到血液里流淌着的惊慌同时断裂开来。


“我将不会是你最后一个访客,”阿波罗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空远,“下一个来的,将不会像我这样友好。小心。”现在只剩下巴基一个人了。他面前的世界如往常一般平静,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地上的世界,冬季肆虐,巴基坐在他的王座上,看着越来越多的灵魂出现。在他身边,死神什么话也没说。


“多少?”巴基问道,声音有一丝颤抖。


“太多了,我的殿下。”死神的声音从他的周围传来。巴基可以感觉到胸腔里那鼓胀起来的尖叫,整个世界因为他的力量颤动起来。




*


那天晚上,他紧紧地抱住史蒂夫的身体,就好像那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做一样。在睡梦中,史蒂夫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将他们十指交缠起来,巴基在他的肩颈处印下一个个吻。他的眼睛因为眼眶里不愿滴落的泪水而炽烫,他像是祈祷一般低声唤着史蒂夫的名字。


史蒂夫睁开眼睛的时候,睡意朦胧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但那马上就凝固住了。


“发生了什么?”史蒂夫问道,巴基把一切都告诉了他,虽然他宁愿把地上的世界烧成灰烬也不愿意听到自己说这些话。史蒂夫听着,当他吻上巴基的嘴唇,绝望又热烈地吻着他的时候,那就像是希望,又像是在告别。




*


当巴基走向王殿,丝毫也不惊讶看到那个男人。


“也许你是王,”巴基在宙斯从王座上低头看向他时说道,“但这不是你的地盘。”


宙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很长时间后终于站了起来,愉快地对巴基微笑起来。他翘起嘴角,牵动了左眼上的那些伤疤,让它们变得更加明显,就好像是夜空下的闪电。


“那这难道就是你的地盘吗?当我把这个世界给你的时候,你的职责应该是好好守护它。现在看看你,更快地从人间偷取人类的灵魂,好建立起你自己的王国吗?”


“你怎么敢?”巴基的声音在空荡的正殿里显得格外响亮,回声愤怒地激荡,“你怎么敢假装你自己,或是别的什么家伙,在乎他们的灵魂?只要合你的愿,你完全不在乎让他们供你取乐,他们像是不值一文一样被你抛到一边。也许你是拥有他们的生命,但我才拥有他们的永恒。我看过他们从地上带来的悲伤和痛苦,所以不要来这里假装你有多高尚。”


宙斯眯起了眼睛,周围的空气里突然弥漫出臭氧和电的味道。


“那么当你从他们那里偷走了他,让他供你自己享乐,不顾地面在一寸一寸死去的时候,你和我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巴基觉得所有的生机都被从他的肺里抽走了。


“他自己做了选择。”巴基说,他的手在颤抖,声音却一丝也没泄露出来。


“不,他没有,”宙斯说,他走得更近了,太近了,巴基手臂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你扭曲了他。这不是他的世界。是什么让你觉得像他那样的人会在这里停留?会想在这里停留?”


“我带他来是因为我爱他,他留下来是因为他爱我。”巴基说,他的唇角上弯出锐利的弧度,注意到了宙斯眼里的犹豫,“要是他想的话,我愿意为他对抗整个奥林匹斯山,甚至是你,要是他想的话。但这就是你我之间的不同了,我的王,”他恶狠狠地吐出这些话,“我在乎。他也在乎。你的夏天会回去,但是不要以为这是因为你,或是奥林匹斯山上的任何一个谁。这是因为我,因为我们,在乎。现在,在我忘了要怎么做一个亲切的主人,决定要让塔尔塔洛斯撕碎一个新的灵魂之前,离开这里。”


巴基转过身,在他血管里的火焰不顾一切燃烧起来之前离开,忽略了身后霹雳作响的闪电火花。在他几乎就要走出房间的时候,宙斯又开口了,声音低沉,响雷一样回荡在房间里。


“如果他违反了我们的规定再次回来这里,或是你继续追逐他,我保证将亲自把那些灵魂带给你。”


“不要在我的家里威胁我,宙斯。你忘了我也是王吗。”巴基说,下颚咯咯作响。


“这是我的提议,要怎么做就看你了。”


地面在巴基身边轰然裂开,但太迟了。又只剩下他一人。




*


“我很抱歉。”巴基说,他的声音让每个音节都显得那么破碎。史蒂夫的双手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看向巴基的时候,眼里有光芒在闪耀,巴基整个人为之动摇。


“我不抱歉。我永远不会因为你感到抱歉。”他说着吻了巴基,他尝起来像是蜂蜜,香料,还有些别的东西,别的什么这个世界的东西。花园在他们身边几乎凝固了,史蒂夫把巴基推到了地上,他的动作显得那么饥渴又绝望,他的牙齿咬进他的锁骨,他的指甲在他的屁股上留下了红色的印记。史蒂夫低声喊着他的名字,就像是一声声恳求,巴基愿意给他任何他要的东西。


他没有注意到他们头顶树上挂着的红色果实。




*


“我会回来的。”史蒂夫说。他在巴基的下巴,他的脸颊,他的睫毛上印下一个个吻,巴基紧紧闭着眼睛。他抓着史蒂夫,把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想要记下他呼吸的节奏和他皮肤的温度。


“我爱你。”巴基的声音沙哑,像是他想要尖叫出声,史蒂夫在他的唇边绽开一抹笑容。


“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爱上你了。所以我会回来的。”


“你不能,”巴基说,但是史蒂夫吻住了他,不让他讲完后面的话。这个吻是那么热烈,史蒂夫如饥似渴地在巴基的嘴里肆虐舔舐着。他的双手握住巴基的脸,让他们紧密地靠在一起,无法分开。


“我会回来的。”史蒂夫分开了这个吻,他的声音如此笃定,巴基不禁睁开眼睛望向他。史蒂夫低头看着他,自信的笑容缀在他的嘴角。他眼里闪耀着光芒,巴基突然领悟过来,史蒂夫是不朽的,是拥有着超乎他想象的力量的神祇。空气在他们周围嘶嘶响着,巴基点了点头。


“你会回来的。”他说,史蒂夫消失的时候笑容耀眼得难以直视。




*


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巴基才留意到舌头上的味道。他低下头,脚边的地面撒着些小小的、几近透明的红色石榴籽。他就像神志不清的人那样大笑起来,感受着全身的骨头在笑声中瑟瑟发抖。




*


巴基坐在河边数着经过的灵魂和他自己的心跳。直到灵魂越来越少,他的心跳也慢下来后才离开。


在地面上,第一个花骨朵见到了阳光,树根更深地扎进地下寻找更多东西。




*


“我从来没见过那个大家伙如此生气。”阿波罗说,他的眼里闪耀着愉快的光芒。巴基只是耸了耸肩,想表现得无动于衷些,但却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坏笑,阿波罗从他倒挂着的树枝上发出一声嗤笑。


“规矩又不是我定的。”巴基说,他的手指抚弄着马蹄莲的花瓣边缘,看着那花朵随着他的摆弄摇晃着。


“奥林匹斯自从天鹅事件后再也没有这么兴奋过了,”艾瑞斯说,在一支光箭飞速掠过她的左耳扎进她身后的树桩时,眼睛都没眨一下,“你应该什么时候来一趟。”她恶作剧般笑道。


“谢谢你的邀请,但还是不了。”巴基说着抬起头来。石榴树上缀满了果实,压得那枝桠低低地垂了下来,巴基笑了起来。“夏天马上就要结束了。”他说,他身边的阿波罗和艾瑞斯对视了一眼。


“他真的会回来的,对吗?”阿波罗说,巴基迫切而笃定地点头。已经过去六个月,而地下世界依旧茂盛,史蒂夫存在在每一片草叶,每一朵花心里。六个月了,史蒂夫得回来了。


“规矩又不是我定的。”巴基说。


艾瑞斯的手放在巴基的后颈上,那感觉很好,巴基看向她,她开心地翘起了嘴角。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回来的。他甚至愿意为你发动战争。你要在这点上相信我。”她冲他眨了眨眼睛,巴基吸了一口气,因她的话而感觉更踏实了些。史蒂夫会回来的,他就是知道,而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他突然感觉到一支箭穿过脸颊,那箭挨得太近了,近到他的头发都随着气流晃动了一下,他越过艾瑞斯的头顶朝那边瞪了一眼。


“说到发动战争,你们来这里的举动也许不是那么不为人知?”他问,阿波罗垂着手挂在那,都看不太出他耸了肩,两支新的箭出现在他的手指间。


“你好像忘了,我们也得选边站。我们已经选了。”他说,看向在一边点了点头的艾瑞斯。


“最近这里都没那么阴郁了。”她说着捏了捏他的肩膀。巴基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在艾瑞斯接住一支箭转而扔向阿波罗的脑袋时笑了出来。




*


一阵冷风穿过森林,巴基感觉到那阵气流吹过了他的头发,让他整个脊柱都战栗起来。它带着暴风,还有晚熟果实的味道,他周围所有的树叶都开始抖动,低吟出一首他才刚刚开始搞明白的歌。但巴基没太注意那个,他察觉到了离他越来越近的轻柔脚步声,他闭上眼睛,祈祷这不是他在胡思乱想。当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住他的时候,他胸中的那团疙瘩一下子松了下来,几乎要让他停止呼吸了,膝盖都要打结了。


“六个月了。”史蒂夫低叹道,他的嘴唇贴着巴基右耳后的肌肤,巴基笑起来,那么绚烂那么用力到几近疼痛。他朝后靠去,史蒂夫收紧了手臂,他的怀抱那么温暖又坚定,比巴基记忆中的还要好。




*


渣渣




*


大都会博物馆的楼梯上都是进进出出的人,游客们匆匆忙忙地去买票,青少年们在找着空位置坐下来享受夏日阳光提供的最后一缕温暖。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坐在楼梯最下面的身影,他穿着深蓝色双排扣短大衣,脚边放着两杯咖啡;但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身边几英寸的空间。


巴基从他的太阳眼镜边缘观察着世界,把手臂搁在膝盖上等着。像往常一样,他并不需要等太久。他在听到史蒂夫之前就感受到了他,他周身那不容错辨的空气涌动,巴基笑起来,感到史蒂夫在他身后的台阶上坐下,双腿把他的身子包裹起来。史蒂夫的双臂圈住他的胸膛,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巴基朝后靠去,情不自禁满足地叹出声。


“秋天快乐。”史蒂夫说,用鼻子蹭了蹭巴基的耳朵后面。


“一年中最喜欢的日子。”巴基把史蒂夫放在他胸膛上的手和自己的十指相扣,放在他的心口上。


“我也是。我都记不起是为什么了。”史蒂夫说,巴基的手肘朝着他的肋骨来了一下,让他发出一声不怎么体面的惊呼。他笑起来,吐出的气喷在巴基脖子后面,搞得外套边缘的皮肤痒痒的。巴基转过头,和史蒂夫鼻子碰着鼻子,他想他永远也看不厌史蒂夫的这个样子。史蒂夫笑起来,像是刚修剪好的草坪和苹果,像是雨后的城市。他的鼻梁上有一些雀斑,巴基知道他的后背和肩膀上也有一些,像是星系一样,巴基等会儿就会用手指和嘴巴好好描画一番。史蒂夫的美他永远也无法抵抗。


“你好。”史蒂夫的眼睛在发光。


“你好。”巴基这个单词都还没发完全,史蒂夫就吻上了他。嘴唇和舌头柔柔地爱抚他的,温柔而从容的吻,就像他知道巴基是他的。他们头上的太阳开始慢慢下落,长长的影子铺在台阶上,他们就那么坐在那里,沉浸在对方的温暖中。“我真想你。”巴基说,把脑袋搁在史蒂夫的肩膀上,“你的狗也想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简单,他想说的远不止这些,但是他没有开口,他害怕他开口了就停不下来了。但是史蒂夫懂,他总是懂的,因为他笑了起来:“哪个头?”(地狱犬有很多个头,所以应该不是哪一只而是巴基用的单数狗,所以斯蒂夫开玩笑说哪一个头~)


他在巴基笑起来的时候吻了吻他的太阳穴,史蒂夫闭上眼睛:“回家吧。”


巴基甚至都没点头,任由落下去的太阳带走了他们。




END



为什么HE和BE在网络写作中是个大问题?

拒绝任何形式的BE😂

rainash:

說的真好!


七山墙:



大概半年多前微博上有关于BE和HE的讨论,给我懒过去了,这两天发现又有人在说“给BE一个机会,来看吧”。唔,我就觉得,对于这种作者明显超出自我影响能力的行为(虽然也无可厚非),作为专业人士我要出手了。这个问题非常复杂,牵扯很广,就随便谈谈吧。问题复杂,篇幅所限,不保证下面的文字没有漏洞。欢迎讨论,拒绝人身攻击。


有个比我要说的事情有趣得多的案例,请看Janice Radway的Reading the Romance,写美国宾州乡下小镇的一个家庭妇女如何建立了一个小型的廉价言情小说阅读俱乐部的事情,包括她们的阅读体验、选书标准、推荐方式等等。非常有趣,可以看看。




要讲这个问题首先讲一个概念叫“文类”,英文(其实是法文)genre。


这是个缠夹不清的概念,最简单的解释方法是举例:电影中的“恐怖片”“音乐片”“惊悚片”“武侠片”“西部片”,文学中的“侦探小说”“言情小说”“科幻小说”“青少年小说”,这些都是文类。


为什么说这个概念缠夹不清呢?是因为分类标准不统一,有基于题材的分类(武侠),有基于情感的分类(情节剧),有基于表现形式的分类(音乐片),甚至还有针对人群的分类(青少年小说);也是因为几乎每一个文类,详细纠结下去,捋捋它的历史源流,看看它的具体案例表现,你都能发现问题多多矛盾重重,文类的定义和切割麻烦和模糊至极。


就说“科幻”这个分类相对清晰的文类吧,最早是从哥特文学里出来的,开始就和恐怖惊悚等牵扯不清,到了最近跟奇幻也不清不楚,在中国还莫名其妙地跟儿童文学混到一起去了。还有一个最复杂的文类,“言情”,再往前推个一百年——就一百年,不多——在中国,言情是男人写,男人看的。


文类的定义人也不统一,有营销方制造出来的(盗墓小说),有作者的自我意识创造(现代高奇幻),有市场和观众的反馈(没有一个特别好的例子,抱歉),还有评论家制造的(黑色电影),所以,究竟谁说了算?也许谁说了都不算,最终这成了一套极端不稳定的边界模糊的分类系统。




但为什么还要文类这个概念呢?啊,人类也许还是要把不清楚的大量东西分分类才好处理是不是?


最终,文类界定成了一种动态的,集体的,社群的行为,也就是说,里面包含了很多主观的武断的充满争议性的因素。




那么,文类界定是怎么一回事呢?


文类界定的关键在于文类俗套。也就是说文类里反复出现的,标志性的情节因素、人物特点、母题、特征事物、叙事方式,在电影还有很多技术手段比如打光、音乐、镜头等等等等。举例?福尔摩斯开始界定的早期侦探小说俗套,侦探人物形象,旁观者叙事等。西部片是最容易解释的:牛仔,警察,小镇,黄沙,酒馆,枪战,不参与战斗的等在家里的女人,“家即城堡”概念,一望无垠的地貌,等等等等。我希望这里已经讲清楚了。


而文类俗套就建立了文类期待,也就是说,读者来读特定文类的时候,是带着期待的,ta希望在文里读到什么,不读到什么,是由这个文类界定决定的。一个人走到武侠小说的书架前面,ta对自己抽出的那本书的期待是由他之前阅读的武侠小说决定的。这种东西,单部作品的作者决定不了。


我导师喜欢用的一个例子是这么说的:文类就像肥皂。你喜欢一种肥皂,你用完了就会反复一块两块三块地买同一种肥皂,因为你知道你喜欢。但是你看完一本书或者一部电影,你不可能一直把这部电影永远循环下去,那么生产者的逻辑,就是他们会给你提供你喜欢的这部作品同一个文类里的类似的作品。你喜欢《暮光之城》吗?那么去看《五十度灰》吧。(此处有轻度讽刺和搞笑意味。)你喜欢《哈利波特》吗?那么去看《黄金罗盘》吧。就是这样。《哈利波特》和《黄金罗盘》当然不是一回事,但又有很多相似点,如果你喜欢的恰巧就是这些相似点,bingo!安利成功!




那么,这些和网文有什么关系?


中国现在的网文,说穿了,某种意义上就是弥补了中国纸媒的类型文学的空白。很多国家极为发达的类型文学传统和市场,在中国前网络时代是不存在的,而这些写作,则极其迅速地被网络时代的写作填补了。现在网络文学网站都有极为细致的类型分别,走的就是同样的思路。


所以,读网文的读者都是带着期待来的,他们点进一篇文,看着上面的分类和关键词,本身就对这篇文应该满足他们什么样的需求有所指望。而作者也通过自我的文类标签,限定了可能点进来的读者的人群。也就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每个人对文类的定义都不一样,所以差错肯定有,但不会很大。


这件事情对于同人则尤其重要。同人的程式化类型化是原创所不能比的。同人本身严格受前文本控制,而更重要的是,有粉丝社群的集体理解约束着,有同人规范束缚着,比原创文其实更受社群和读者期待的制约。




那么到了问题的关键了。为什么有人觉得HE和BE(抛开两个词的理解不谈)这么重要?那就是因为结局本身在他们的阅读体验中占据极大的地位,他们对文类的期待中就包含着对结局应该如何的判断。也就是说,他们点开一篇文,就带着对文类的理解,在他们看来,一篇文如果不是HE或者BE,就丧失了这种文类对他们的意义。单个作者无法对读者眼中这个文类的定义和期待作出修改,因为ta确实没有这个能力。


这在言情还尤其明显。Radway的著作中,就写到那个乡村廉价言情小说爱好者俱乐部的传统是先翻最后一页,不是大团圆结局根本不看。这就是说,结局这点在很多言情读者看来都是极其重要的。悲剧结局对很多作者和类型也是同样重要的,早期日本少年爱漫画就基本都走BE路线,这也是早期耽美漫画跟现在的一大不同。【而同人大多数就是言情嘛,同人作者被追问结局如何再正常不过了。】




对了,还有一点需要强调。类型写作不等于低质量写作。不等于比严肃作者或专职作者差。文学史上经典化的类型作品真的不要太多……(也就是话说回来,连狄更斯当年在报纸上连载小说的时候都有读者跟他写信催稿问结局啊。真别觉得有人问你结局是HE还是BE就是侮辱了你啊。这只是类型期待的问题啊。)


我半年前在微博说过一句刻薄话,似乎还因此得罪过人;不过确实,不想被别人问结局,您真的最好去正经纯文学杂志发文。那边不管你结局的。只要还在网文,在同人这边混,读者问一句结局,不算没礼貌,不算过分,因为读者爱在这个文类里看什么,往往跟结局关系太大了啊……要么您一下全发出来,大家自己先看下结局怎么样再决定看不看?


当然,最后一点,也是我上次跟一个学文学的作者聊的时候说到的。有的文,如果写得特别好,我觉得是可以超出类型期待的。这个也是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就是文类的演化。文类的俗套如果一直保持不变必然会变得无聊透顶不是吗?所以会有人刻意打破一些旧俗套,建立新秩序,就像福尔摩斯俗套必须有个又胖又懒的波洛来打破一样。很多别出心裁的改变不仅不会惹人厌烦,还会让人拍案叫绝啊。




当然,那些都得是写得特别好的文,我可以抛弃一切成见和规条和期待来看,来喜欢。包括我同人不看BE的习惯,已经被打破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次了……【点个蜡】


但没到那个水准,还是算了吧。




然而,最终归根结底这些都是言论自由问题,基本人权。也就是说,作者爱写什么,悉听尊便,但读者爱发什么牢骚,您也管不着。


唔,其实再简单说来也就是一个吃饭有没有忌口的问题而已嘛,你得有很好的理由来劝说不爱吃香菜的人吃吃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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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啥,我并不喜欢在文章后面加这种废话,但是……


首先,我对BE没意见。从文章中看不出来的话,看不懂文章的话,我在这里告诉你了。


其次,这不是我鼓励读者做什么事情,或者我自己是这么做的,这只是我描述现在发生的事情并简单解释一下而已。我自己结文前基本不跟作者说话,是发现文章实在喜欢得不行再去勾搭作者的那种讨厌的读者。


再次,我真的是特别特别特别讨厌有人说什么“这种文章没意义,因为同人小说/网络小说就是垃圾blablabla”这种话。且不论其他,你对一个博士毕业论文研究粉丝同人文化的文学博士说这种话……【耸肩


最后,由于没时间,文章已经写得这么长我懒得再写下去了,因此我这篇文章里有两个明显的问题我漏掉没说,现在也懒得补。其实很多人已经发现了。


1.BE HE定义问题,请暂时也把它们当作约定俗成的意义,不要考虑一些“一起死才是HE”的特殊情况。个人而言,比较喜欢“主要角色死亡”这种警告,而不是作者可以随意解释意义的BE和HE。


2. “类型”一词我在全文中间偷换过一次概念,没解释,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暂时说一下,“类型”远不止传统文学电影等的分类,它可以作为一种广义的文本类别区分的概念,所以针对网文的“类型期待”会有自己的特殊之处,同人的类型期待则更加具体而微。


(顺便,同人是网文的一种,这篇文章对很多网文都适用,但对同人特别适用。)